第389章 背水列阵，血战僵持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原野，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薄雾。

二条城外的平原上，两军对垒，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孙世振选择了一处极为大胆的阵地，明军背靠一条宽阔的大河列阵，河水湍急，深不见底，是天然的屏障。

这样的布阵，意味着明军没有退路——身后是大河，前方是三十万倭军。

要么击溃敌人，要么葬身河底，没有第三种选择。

“大帅，阵已布好。”赵铁柱低声禀报。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己方的军阵，望向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倭军。

三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旌旗遮天蔽日，如同一片汹涌的黑色海洋，随时准备将明军这叶扁舟吞没。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孙世振问道。

赵铁柱咧嘴一笑：“大帅放心，昨夜挖的陷马坑，都已布置妥当。两翼的芦苇荡里也埋伏了人手，只要倭军骑兵敢冲过来，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好。”孙世振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

“你率领一千人留守河对岸。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参战，而是守住我们的后路。万一有倭军试图渡河包抄，立刻半渡而击，绝不能让敌人威胁到军阵的后方。”

赵铁柱抱拳：“末将领命！”

孙世振又叮嘱道：“不要恋战。只要守住河岸，就是大功一件。”

赵铁柱带着一千士兵退到河对岸，依托地形构筑简易防线。

明军主力背河列阵，步兵在前，长矛如林，组成一道钢铁防线。

火枪手列于步兵之后，排成三列横队，随时准备交替射击。

火炮被布置在阵地中央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倭军大阵的方向。

两翼由部分火枪手和长矛兵防守，阵地前方布满了昨夜挖掘的陷马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覆盖着薄土和枯草，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孙世振立于中军，目光沉静如水。

他在等待。

倭军大阵，中军本阵。

德川家光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黑色铠甲，头戴金饰头盔，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是德川家的精锐旗本部队，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两侧是各藩的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当德川家光看到明军的布阵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背河列阵？”他指着对面的明军，对身旁的人笑道。

“明军主帅莫非是个傻子？背水一战，那是走投无路时才用的下策。我军十倍于敌，他居然还敢自断退路，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身旁的将领们纷纷附和，有人笑道：“明军这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等他们打不过想跑的时候，身后是大河，跑都没处跑。”

德川家光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传令下去，前锋出击！先试试明军的虚实。”

“遵命！”

号角声响起，倭军大阵开始涌动。

第一批出阵的，是临时征召的各藩足轻——大多是农民和商贩，衣衫褴褛，武器简陋，有的拿着竹枪，有的甚至只握着削尖的木棍。

他们被驱赶着，排成松散的队列，向明军阵地缓缓逼近。

队伍参差不齐，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前后脱节，乱糟糟的。

孙世振远远地望着那支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

德川家光在用杂兵消耗明军的弹药和体力，这些临时征召的壮丁，死了也不心疼。

等明军疲敝之后，再派出真正的精锐，一举击溃。

“传令，瞄准敌军队列最密集处，开火。”孙世振下令。

“轰！轰！轰！”

火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向正在前进的倭军队伍。

临时征召的足轻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炮弹落在人群中，溅起一片血雾，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有人被砸断了腿，抱着残肢哀嚎；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无声地倒下；有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督战队拦住，当场砍倒。

“不许退！向前！向前！”倭军的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在督战队的威逼下，足轻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一颗颗炮弹在他们中间炸开，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冲到明军阵前百步之内，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加致命的火枪齐射。

“前排，放！”

数百支火枪同时开火，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

冲在最前面的足轻齐刷刷地倒下，惨叫声连成一片。

“中排，放！”

又一轮齐射，又有数百人倒地。

“后排，放！”

三轮齐射过后，倭军前锋已经死伤惨重。

幸存的足轻再也顾不上督战队的威胁，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督战队砍了几个，却根本挡不住溃逃的人潮。

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

德川家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色不变。

他本就没指望这些杂兵能攻破明军的防线，他们的作用，就是消耗明军的弹药和体力。

“传令，第二阵出击。让各藩的精锐武士上，骑兵从两翼包抄，撕开明军的侧翼。”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出击的，是各藩的正式武士。

他们身披铠甲，手持太刀或长矛，队列整齐，步伐坚定。

与之前的杂兵截然不同，这些武士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是各藩真正的精锐。

与此同时，数千骑兵从倭军大阵的两翼冲出，马蹄震天，尘土飞扬，向明军的两翼包抄而去。

“大帅，敌军骑兵！”一名将领急声道。

孙世振早就看到了。他面不改色，冷静下令：“两翼注意陷马坑。火枪手准备，等骑兵冲进射程就开火。步兵稳住阵型，不要慌。”

倭军骑兵速度极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向明军两翼涌来。

他们冲到近前时，最前排的战马突然失蹄，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陷马坑！

战马的惨嘶声、骑兵的惊叫声、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混在一起，瞬间响彻战场。

一匹又一匹战马跌入坑中，被坑底的尖桩刺穿，鲜血喷涌。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纷纷撞上前面的同伴，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火枪手，放！”

埋伏在两翼的火枪手对准混乱中的倭军骑兵接连射击，弹丸穿透铠甲，钻进血肉，倭军骑兵纷纷落马。

侥幸没有掉进陷坑的骑兵试图组织反击，却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狼狈地拨转马头，向后方溃逃。

两翼的骑兵包抄，彻底失败。

正面战场，各藩精锐武士顶着明军的炮火和枪弹，拼死冲锋。

他们比那些杂兵勇敢得多，即便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依然呐喊着向前。

“稳住！”孙世振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

“火枪手交替射击，不要停！长矛手顶住，不许后退！”

明军的防线如同一道钢铁长城，任凭倭军如何冲击，始终岿然不动。

火枪手轮番射击，将一波又一波冲锋的武士击倒在阵前。

长矛手用密密麻麻的矛阵，将侥幸冲到近前的倭寇刺穿。

倭军的火炮也开始还击，但他们的火炮口径小，威力弱，弹丸打在明军阵地上，只能溅起几团尘土，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杀伤。

倭军的火枪更是差劲，射程近，精度低，穿透力弱，打在明军的铠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倭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每一波都在明军的火枪和火炮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但德川家光似乎铁了心要用人海战术拖垮明军，不断地投入新的部队，轮番攻击。

明军的弹药在快速消耗，将士们的体力也在急剧下降。

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崩溃。

他们知道，身后是大河，没有退路。

只有打赢，才能活下去。

双方陷入了僵持，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对方。

日头从东方升到正中，又从正中缓缓向西偏移。

喊杀声、枪炮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平原上回荡，经久不息。

战斗，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