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反侦察

小林正雄在“红房子”餐厅那场精心布置的试探，如同一颗投入“暗夜”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林婉儿带回来的那句“松本怀疑，但无证据”。它更清晰地勾勒出了“猎影”行动的轮廓——这是一场专业的、耐心的、多层级的侦查。对方不再满足于外围观察，开始尝试首接接触、心理施压和信息验证。被动防守，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将网收得更紧。

必须反击。至少，要将触角伸出去，摸一摸这张网的节点，了解织网者的手法，甚至……找到网的脆弱之处。

“既然他们想看我们，我们不妨也看看他们。”雷战在“苏杭七号”尾舱的昏黄灯光下，下达了新的指令。目标：小林正雄，以及与他相关的、所有可疑的“眼睛”和“耳朵”。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最隐蔽、最专业的反跟踪和监视手段，对监视者进行反向侦查。

这是一场影子对影子的较量，考验的是耐心、技巧、以及对城市地形的熟悉程度。

阿星是行动的主力。他挑选了手下最机灵、最擅长隐匿、对上海弄堂街道烂熟于心的两个兄弟——泥鳅和山猫。泥鳅精瘦灵活，善于伪装和近距离盯梢；山猫则是个沉默的观察者，眼神毒辣，记忆力超群。雷战亲自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苏秀云准备了必要的伪装道具和应急药品，陈默则提供了巡捕房掌握的、关于霞飞路及周边区域的治安巡逻时间和路线图。

行动在次日清晨开始。阿星、泥鳅、山猫三人，分成两组，在“东亚贸易商行”所在的霞飞路中段不同位置，以不同身份潜伏下来。阿星扮作一个在街边等活计的黄包车夫，帽子压得很低，破毛巾搭在肩上，蹲在距离商行斜对面约五十米的一个弄堂口，视线恰好能覆盖商行正门和侧面小巷。泥鳅则成了附近一家早点摊的“临时帮工”，系着油腻的围裙，低头炸着油条，耳朵却竖着，眼睛不时瞟向商行。山猫则蹲在更远处一个报摊后面，假装整理报纸，用报纸遮挡，进行远距离观察和记录。

他们的任务不是跟踪小林本人（那太容易暴露），而是记录所有与“东亚商行”发生接触的人——进出商行的顾客、送货的伙计、附近徘徊的可疑人员，特别是那些行为举止与普通市民有明显差异的人。同时，留意商行二楼那扇竹帘后的窗户，是否有异常的光线变化或人影晃动。

第一天，平静无波。小林正雄上午九点准时开门营业，笑容可掬地接待了几波零散顾客（多是附近住户购买针头线脑或日用小五金），中午在街边吃了碗面，下午在店里整理货物，傍晚按时打烊。没有任何异常访客，二楼窗户始终竹帘低垂。

阿星没有着急。他知道，真正的“暗桩”不会轻易暴露。他让泥鳅和山猫继续轮班监视，自己则开始以黄包车夫的身份，在霞飞路一带“拉活”，有意无意地与街坊、其他车夫、小店老板闲聊，打听关于“东亚商行”的零星信息。得到的反馈大多是“老板和气”、“东西还行”、“新开不久，生意一般”。但有一个在附近扫街的老清洁工，在阿星递了根烟后，嘟囔了一句：“那日本老板，有时候关门后，不首接回家，往北边西川路方向溜达，也不知道去哪儿。”

北边西川路方向？那是公共租界，更混杂。阿星记下了这个细节。

第二天傍晚，小林正雄打烊后，锁好店门，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他在法租界的住处（地址己由陈默通过巡捕房户籍登记侧面确认），而是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沿着霞飞路慢慢向北走去。

鱼，似乎要游动了。

阿星立刻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泥鳅。泥鳅会意，迅速脱下油腻的围裙，从早点摊后巷溜走，绕到前面，扮作一个闲逛的浪荡子，远远吊在小林身后。阿星则拉起黄包车，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另一侧平行跟随，利用车辆和行人做掩护。山猫留在原地，继续监视商行，并作为后备联络点。

小林正雄的“溜达”很有目的性。他穿过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马路，进入西川路，脚步不停。他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进入沿途的商店或餐馆，只是匀速前行，偶尔停下来看看街边橱窗，或者买份报纸，动作自然，但阿星和泥鳅都看出，他眼角的余光始终在留意身后和周围的情况。这是个受过反跟踪训练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