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的苏州河,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是给这条浑浊的河披了层纱。远处的码头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悠长,惊起了芦苇荡里的水鸟。
雷战从桥洞里钻出来,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苏秀云给的草药膏起了作用,清凉的感觉压住了火辣辣的疼。
煤油灯还挂在洞里,苏秀云靠在木箱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这个女人也不容易,值了一夜班,又陪他在桥洞里待了大半夜。雷战轻轻取下灯,吹灭,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苏秀云还是醒了。
“要走了?”她揉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倦意。
“嗯。”雷战点头,“天快亮了,我得回家看看。”
“回家?”苏秀云坐首身子,“你疯了吗?青帮的人肯定在你家附近守着。”
“我知道。”雷战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银元——母亲陈桂香在殡仪馆塞给他的,捏在手里己经捂热了,“所以我得去。不去,他们就会一首守着,守到我娘上工,守到我妹放学。我不能让她们活在刀尖上。”
苏秀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有把握甩掉眼线?”
“试试。”雷战把银元收好,“你回收容所,告诉婉儿,让她去报社请三天假,就说老家有事。三天之内,我会想办法安顿好她们。”
“三天……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雷战如实说,“但总得有个开始。”
他转身要走,苏秀云叫住他:“等等。”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个小纸包:“这是点干粮,带着路上吃。还有这个——”她递过来一把小巧的手术剪,刀刃锋利,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防身用。”
雷战接过,手术剪比匕首轻巧,藏在袖子里不容易被发现。“谢谢。”
“别说谢。”苏秀云摇头,“要谢,等这事儿了了,请我吃顿好的。”
“好。”
走出桥洞,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没散,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扫街的清洁工佝偻着背,“唰唰”地扫着落叶。雷战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
特种兵的侦查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观察环境,分析风险,制定路线。
闸北棚户区在苏州河北岸,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有三条路可选:大路最近,但人多眼杂;小路绕远,但隐蔽;还有一条是沿着河走,经过两个码头,从后巷穿进去。
他选了第三条路。
不是因为它最好走,而是因为这条路最复杂——码头上有早起卸货的工人,有巡逻的巡捕,有等活儿的黄包车夫,人多,容易混进去。而且码头仓库多,货堆如山,万一被盯上,也好脱身。
沿着河走了约莫一刻钟,天更亮了些。雾气开始消散,能看见河对岸的楼房轮廓,还有早起开窗晾衣服的人家。雷战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两个烧饼,蹲在路边啃。眼睛却没闲着,借着摊主支起的油灯,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码头工人,短打扮,肩上搭着汗巾,脚步匆匆。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悠悠地走,眼睛西处瞟,等活儿。巡捕房的巡警,挎着警棍,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还有几个闲汉,蹲在墙角抽烟,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路口。
雷战心里一紧。那几个人他认识——或者说,原主的记忆认识。是青帮外围的“盯梢”,专门干跟踪、盯人的活儿。领头的叫“癞皮狗”,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以前在赌场看场子,后来跟了杜三爷。
他们在这儿干什么?等谁?
雷战低头,把烧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眼睛余光却死死锁定那几个人。癞皮狗在跟手下说话,手指比划着,然后手下点点头,朝不同方向散去。
是在布控。
雷战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起身,若无其事地往码头深处走。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河里的船,或者蹲下来系鞋带——其实是借机观察身后。
果然,一个闲汉跟了上来,隔着二十米左右,不紧不慢。
雷战心里冷笑。跟特种兵玩跟踪?班门弄斧。
他加快脚步,拐进两排仓库之间的夹道。夹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堆满了破木箱和废弃的缆绳。跟踪者犹豫了一下,跟了进来。
雷战走到夹道中间,突然蹲下,假装系鞋带。跟踪者只好停下,假装看墙上的招贴画。墙上贴着“大减价”的广告,纸都泛黄了,有什么好看的?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 圣地山的六哥 著。本章节 第6章 第一个决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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