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雨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哥哥浑身是血,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河水红得像染了颜料。她喊哥哥,哥哥回头看她,笑了笑,然后往河里走。水没过了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她拼命跑过去想拉他,脚却像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哥——!”
她尖叫着坐起来,满头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破洞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投出个惨白的光斑。
外面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然后是母亲压低的声音:“……带着这个,路上吃。”
雷小雨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娘,您留着。”是哥哥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很清晰,“我身上有钱。”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乡下不比城里,到处都要用钱。你舅姥爷家也不宽裕,不能白吃白住……”
“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去偷?去抢?”母亲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怕吵醒谁,“战儿,听娘一句,带着小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别再惹事了。”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雷小雨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是傻子,这两天家里的气氛她早就感觉到了。哥哥突然失踪,母亲整天心神不宁,门口总有陌生人来转悠……她问过,母亲只说哥哥出远门了,可她不信。
现在哥哥回来了,带着一身伤,还要带她去乡下。
出事了。出大事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布帘子边,轻轻掀开一条缝。
外间点着油灯,光晕昏黄。哥哥背对着她,坐在凳子上,母亲正在给他包扎肩膀。借着灯光,她能看见哥哥的后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淋淋的。
雷小雨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死死攥住帘子。
母亲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纱布绕到一半,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腰弯得很慢,像是背上有千斤重担。
哥哥伸手扶住她:“娘,我自己来。”
“你别动。”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娘来,娘来……”
雷小雨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她佝偻的背,看着她颤抖的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小雨?”母亲吓了一跳,手里的纱布又掉了。
雷战转过身,看见妹妹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那儿,赤着脚,脸上挂着泪,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怎么醒了?”雷战想挤出一个笑,但伤口疼,笑不出来。
雷小雨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油灯,凑近哥哥的肩膀。灯光下,伤口看得更清楚了——大约两寸长,深可见骨,边缘红肿,还在渗血。
“得缝针。”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
“不用,包扎一下就好……”雷战想说没事。
“会感染的。”雷小雨打断他,转身去翻柜子。柜子最底层有个小木盒,是她藏“宝贝”的地方。她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针、线、一小瓶酒精,还有一小卷干净的纱布。
雷战愣住了:“你这是……”
“学校护理课学的。”雷小雨蹲在他面前,用酒精棉仔细擦拭针和线,“修女说,战乱年代,女孩子也得会些急救。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雷战看着妹妹。灯光下,她的脸还很稚嫩,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翘,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让他心疼。
“好。”他点头。
雷小雨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柔但利落。酒精刺激伤口,雷战肌肉绷紧,但没吭声。妹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她穿针引线,线是普通的棉线,在油灯上烤了烤消毒。然后,针尖刺入皮肉。
雷战闷哼一声。
“别动。”雷小雨说,声音有点颤,但手更稳了。她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均匀,像在绣花。但绣花绣的是布,她绣的是哥哥的皮肉。
屋子里很静,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母亲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女儿,看着儿子,眼泪不停地流,但没出声,怕打扰女儿。
雷小雨缝到第五针时,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雷战的手臂上,滚烫。但她没停,只是吸了吸鼻子,继续缝。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惹了什么人?”
雷战沉默。
“青帮的杜三爷,对不对?”雷小雨问,针线没停,“我在学校听同学说过,杜三爷是闸北一霸,跟日本人做生意,心黑手狠。你……你是不是坏了他的事?”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 圣地山的六哥 著。本章节 第9章 妹妹雷小雨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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