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林婉儿的助攻

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混合着血腥、硝烟、尘土和一种濒死的铁锈味，从西面八方包裹上来，要将人拖入永恒的虚无。

雷战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粘腻、浸满自己和其他人鲜血的地面，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无尽的黑色深渊边缘飘荡、下沉。左肩、左臂、右腿……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此刻都变得遥远而麻木，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和喉咙里偶尔发出的、破碎不堪的嗬嗬声，证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名为“生命”的星火。

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一万只蝉在颅腔内同时振翅，盖过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但在这片刺耳的噪音背景中，一些更沉重、更危险的声响，依旧顽强地穿透进来，敲打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是皮靴踩踏地面，由远及近的沉闷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带着刻意的压迫感，停在了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后颈、背脊。

是那个日军小队长。还有那个用步枪指着他的士兵。他们就在旁边。枪口，大概正对着他的后脑或者心脏。

要死了吗？也好。这痛苦，这无力，这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愤怒，终于可以结束了。杜三爷……跑了。苏医生她们……应该能逃掉吧？阿星，小雨，陈默……希望他们都平安。

只是……真他妈的不甘心啊。没亲手宰了杜三那个杂碎。没看到那些被他祸害的人有个交代。还有那些被当做“货”卖掉的同胞姐妹……对不起，没能救出所有人……

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的潮水即将淹没最后一点感知。他甚至能“听”到，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缓缓压下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熄灭、身体即将迎来最终解脱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类似金属机括扣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侧后方、通往仓库主通道的那个拐角阴影里传来。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突兀，但在死寂紧绷、只有沉重呼吸和嗡鸣声的濒死时刻，却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刺穿了雷战几乎沉沦的意识。

不是枪栓。不是皮靴。是一种……他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的机械声响。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的、快速蓄能的嗡鸣声，从同一个方向响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启动，又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电容在充电？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猛地划过雷战混沌的脑海！照相机？闪光灯？

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没等他混沌的大脑理清这荒谬的联想——

“唰——！！！”

一道无法形容的、炽烈到极致的白光，如同凭空炸开的闪电，又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猝不及防地从那个拐角阴影里猛然爆发！光芒之强，之突然，瞬间将地窖入口附近、包括雷战、日军小队长、持枪士兵所在的这片区域，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在这一刹那失去了细节，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以及那灼伤人眼的、令人瞬间失明的强光！

是闪光灯！真的是照相机的闪光灯！而且，是故意对着这个方向，在黑暗中全功率触发的！

“啊——！”

“目が！目が！”

两声短促的、充满了痛苦和惊骇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是那个持枪的日军士兵和日军小队长！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雷战，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早己适应，此刻被这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剧烈闪光正面首射，双眼瞬间如同被烧红的针狠狠刺中，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瞬间的失明感袭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眼睛，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失衡而猛地一晃！

那持枪士兵更是因为眼睛的剧痛和瞬间的恐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砰！”

走火的枪声在狭窄空间内炸响！子弹打在了旁边堆积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但这一枪，因为士兵手臂的晃动和眼睛的剧痛，早己失去了准头，毫无威胁。

机会！

千分之一秒！也许是万分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