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冰雪佳人

又过了三天。

白云道人和忘忧大师还在天山脚下冻着。两人裹着厚袍子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缩着脖子，像两只被风霜打蔫的鹌鹑。白云道人不停地搓手，忘忧大师把暖水袋揣在怀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风没停，呼呼地往领口里灌。白云道人的胡子结了白霜，忘忧大师的光头上也落了一层雪，远远看去像一尊被遗弃的佛陀雕像。

“这老女人，”白云道人骂骂咧咧，“摆什么架子。当年追我追得满山跑，现在倒好，门都不让进。”

忘忧大师头也没抬，声音闷在袍子里：“你确定是她追你？不是追杀你？”

白云道人的脸一僵：“你闭嘴。”

忘忧大师继续补刀：“真不知道你这老东西当年干了什么事情，反正肯定干的不是好事。”

“你放屁，不要怀疑我的道心。”

忘忧大师愣了下，然后慢悠悠地说：“呵呵，老杂毛，你给贫僧整笑了。”

两个老头同时叹了口气，蹲在雪地里，谁也不看谁。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时，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白衣少女走出来，手里打着一把油纸伞，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蹲在石头后面的两个老头。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宗主请二位进去。”

忘忧大师猛地站起来，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白云道人赶紧扶住他。忘忧大师站稳后，看着白云道人，故意提高了音量：“你的老相好终于舍得让我俩进去了。”

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宗主说，考验一下你们的诚意。”

“考验诚意？”忘忧大师气得直哆嗦，“她怎么不自己下来冻五天？”

白衣少女没回答，转身往山上走，油纸伞在雪地里慢慢移动，像一朵会走的白蘑菇。

白云道人拉住忘忧大师：“行了行了，先进去再说。”

忘忧大师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行。就当是为了那个丑小子吧。”

两人跟着白衣少女沿着石阶往上走。天山雪景壮丽，银装素裹，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镀了一层金箔。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一座殿前。殿不大，全是木头建的，檐角挂着一串铜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听着像有人在敲碗。

白衣少女推开殿门，侧身让开：“请。”

殿内，一个白衣女子坐在蒲团上。

看不出年纪，说三十也行，说五十也行，面容清冷，眉目如画，周身气势却压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晃动，火苗一颤一颤的，像是在躲什么人。她手里拿着一串玉珠，轻轻捻着，不急不慢，每捻一颗就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白云道人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水月仙子先说话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这些年，你可让我好找啊。”她抬起头，目光如刀，“我以为你死了呢。”

白云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熟人见面，不用一上来就咒我死吧？”

“熟人？”水月仙子的眼神骤然变冷，殿内的烛火晃得更厉害了，“我恨不得现在把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她指尖一弹。一道剑气从指间射出，快如闪电，直奔白云道人的面门。没有征兆，没有起手式，就跟弹掉一只苍蝇似的。

白云道人大惊，身体猛地后仰，堪堪躲过。剑气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洞口还冒着烟。

“我靠！”白云道人跳起来，摸了摸鼻子，确认还在，“你这娘们，实力怎么又提升了？”他说着，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刚说完，眼前一花。水月仙子已经从蒲团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他面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动作轻飘飘的，像在点一个人的额头，但白云道人整个人僵住了——动不了了。穴位被点得死死的，连眼皮都眨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

忘忧大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盯着水月仙子，喃喃自语：“这就是五曜玄尊排名第三的实力……确实厉害。虽然排名只比幽冥那家伙高两名，但实力强的不是一点半点。那老鬼在她面前，估计连三招都撑不过。”

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水月仙子转头看他，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大师，这事情与你无关，请不要插手。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的。”

忘忧大师立刻双手合十，一脸无辜，嘴唇都有点哆嗦：“阿弥陀佛，老衲就是旁边走了一步，没有想插手。你们继续，继续。”他边说边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三步，然后直接站到了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光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月仙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云道人。

白云道人被定在原地，姿势别扭——身体后仰，双手张开，像一只被突然拍扁的青蛙。他的嘴还能动，赶紧解释：“水月，其实我们俩就是个误会！”

“误会？”水月仙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你在我沐浴的时候，突然出现，你跟我说是误会？”

忘忧大师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实在忍不住了，惊呼出声：“我去！你这个老流氓！偷看人家洗澡？”

话一出口，水月仙子一道眼神扫过来，冷得像刀，带着杀意。忘忧大师浑身一激灵，感觉那目光能把他钉在墙上，赶紧缩回柱子后面，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去逛逛，你们聊……”说完，真的溜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还带着小跑。

大殿里只剩下白云道人和水月仙子。

白云道人被定在柱子旁边，姿势别扭，只能歪着脖子看她。水月仙子重新坐回蒲团上，捻着玉珠，面无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你能不能先解开我？”白云道人试探着问。

水月仙子没理他。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认命了。他歪着脖子，姿势难受得要命，但嘴不能停：“那次……真的是意外。我去天池看风景，没想到你在那里……洗澡。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去。”

“天池是我天剑宗禁地，你不知道？”水月仙子冷冷道。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

白云道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干脆认了：“行，是我错。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我徒弟还等着救命呢，你看我这老脸，拉下来求你，够诚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