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同夜姐姐的休闲时光（四）

“尘儿，此事妾身难以帮你，但感悟之法，妾身倒是有些心得。”

昭夜说罢，从虚空中取出几张棕黄色的羊皮纸。

质地老旧，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林落尘赶忙伸手接过，一见那飘逸洒脱的连笔字，便知道是夜姐姐的亲笔。

只是纸上的字迹更娟秀一些，想来她踏入返虚，也是同师姐差不多的年纪.........唔，林落尘抬头看她。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位极美极美的人儿，同昭夜相似的面容，但更年轻，也更安静。

她一身素白裙袍，仙姿婀娜，于深夜中在冰蓝的寒潭池中打坐。

如玉般雪颜干净无瑕，绝色女子轻轻低头，不笑也不语，眼眸中倒映清澈池水，默默看着冰灵舞动。

许是好奇，许是留恋........那时她没有这般妩媚，亦不像现在城府深重。

只是一位清冷如冰，又高傲强大的女修，被所有弟子倾慕着。

刹那，一切定格，画面忽的褪去了色彩，仿佛变成羊皮纸上被拓印的光影。

一道火流自边角燃起，它迅猛的焚烧，吞尽这片世界和她的身影。

最后一幕，画中人儿似动了。

那双冰刻般的瞳子忽然温软，她轻轻回眸，视线穿过火焰，穿过时光，终在这一刻同他的目光接轨。

林落尘愣了，再回过神，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是夜姐姐在看他。

美人儿侧卧在玉榻上，神情和那时的她一样，此刻眼波里流露着温柔和喜悦，在看他。

林落尘怔了许久，眼眶有些湿润：“夜姐姐........”

“嗯。”昭夜狭长的美眸抬了抬，刚应了一声，忽见他如此激动，便轻轻坐起身子：

“怎么了？”

“没，没事.........”

林落尘哽了下，忽然觉得自己很畜生。

他自诩多情而不滥，却似并未真正去了解过身边的人。

如今反应过来，发现连眼前这位妩媚女子的过往一切，都是在他人口中勉强拼凑出的破碎模样。

他知道的，他应该想到的。

昭夜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命中至暗时修为半废，名誉尽毁，哪怕历经过如此沉重无助的岁月，也从未对他人诉说过什么。

大御姐的身影很坚实，能撑起琳琅街，撑起一方以她为尊的天地。

但她的身影也很单薄，单薄到如此走来都是自己一人，风雨飘摇中形单影只。

林落尘走到玉榻边，缓缓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夜姐姐，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昭夜眸光一滞，默然侧目，一会儿才笑道：“你不是已全知道了吗？外界流传虽有出入，但总是差不多的。”

“不，我想听你说。”林落尘摇摇头，安静的看向她，控制着声音不去发颤：

“姐姐，我想真正了解你，了解你的曾经所有。”

刹那，脑海里的画面再度闪过，他的视线还是模糊了，泪水随着悲伤和疼惜缓缓蔓延，落入昭夜眼里，亦浸润了她的心。

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美眸低垂，唇间终于飘散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好。”

.........

.........

.........

舱室之内，玉榻上的两人平复心境。

昭夜倚靠在边栏上，轻声道：

“呼，从我的出身说起吧........约莫百十年前，我生在仙域东南的一个边境小镇。”

“那地方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烟火气，统共十几户人，连荒村都算不上。”

“姐姐命贱，爹娘在我很小时就走了........那时我还未记事，所以记不清他们样貌。”

“我是公公婆婆养大的，从小，我便和其他孩子一样，帮家里下田干农活，或是跟着几个叔叔上山打猎。”

说到这，昭夜笑着扬了扬玉手，根根手指纤长柔美，似炫耀道：

“尘儿，别看我这样，妾身其实干过好几年活，插秧锄地，刀解猎物，什么都会哦。”

“耕地用的死锄头喝了我几两血，那时姐姐手上还有茧子，也不如现在这般漂亮。”

林落尘失笑，忙道：“姐姐厉害的。”

视线从她的玉葱指上划过，晶莹如玉，完全不见任何干过活的迹象。

但他知道大御姐没有说谎，踏入仙途，受灵气滋养，身躯的损伤会逐渐被修复，不再留下痕迹。

只是他没想到，夜姐姐的出身竟然如此平凡，这点倒是与他相近。

所以，曾经清冷的性子，以及如此强大的抗压能力，都是从小养成的吗.........林落尘好奇道：

“后来呢，姐姐怎么进的道门？”

昭夜想了想，摇摇头：“记不太清。”

“好像是村里出了什么事，死了很多人........很快，便有一位道门弟子来此驱邪，忽见我根骨似不错，便引入门内。”

“再后来........”

大御姐谈到道门的生活，眼中多了些笑意。

想来开始的修仙时光，她过得是极其快乐的。

毕竟是天赋卓绝之人........林落尘继续听她说着。

事实和猜想的差不多，夜姐姐刚过测试，便被寒潭一位客卿长老收入门下，如此一年便踏入筑基。

三年后晋元婴，不到十年登临返虚，尊为十玄之首。

如此，年岁甚至还不到堪堪半个甲子。

“啊？”

林落尘狗眼瞪大........荒废那么多时光，竟然能在差不多的年岁取得和师姐相近的成就！？

这特么就是纯数值怪吗？离谱哦。

啧，莫非你也有挂？

“太吓人了，夜姐姐。”林落尘叹了口气。

昭夜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咯咯笑了会，才摇头道：

“我那时也是拼了命的修炼，闲暇时日从不懈怠，因为我知道自己天赋不错，如此改变人生境遇的机会，可能我此生只有这一次。”

“当然，我亦有私心，我当时想，等强大了，以后就可以让公公婆婆不再那么累，我可以保护他们........”

林落尘听到这，沉默了下，大抵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遗憾吗？”

“........嗯。”昭夜轻叹了口气，眸子中闪过一些怀念，但也仅此而已。

时间太久，久到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回想起来，只有那一瞬的痛苦依然清晰。

像是心中什么地方突然少了一块，刻骨铭心。

昭夜笑笑，美眸里少了些神采：“踏入仙途，便从此与凡世两隔，自我回去见到那两座坟茔，确实也失落过。”

“虽然，如今已淡了那般感觉，只是那时的我走不出来，亦看不透这生死离别.........而后，你便知道了。”

林落尘点点头。

所以大御姐在仙门排位战上下重手，并非无心之举，而是一种宣泄悲伤的方式？

但也不至于啊，夜姐姐不像这种人........林落尘愣了下：“那天宗弟子是无辜的？”

昭夜轻嗤一声：“他打不过我，羞怒之下，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林落尘：“........”

怪不得，精准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