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海面上的金色渐渐转为暗红。陈海涛从指挥台转过身,声音平稳。
“司令员,先生,咱们到龙湾基地了。”
码头在暮色中展开,岸上的灯火不算密集,但每一盏都很亮。舰体靠岸时,缆绳从舰首抛出,码头上的工人接住,套进缆桩。蒸汽缷压的嘶鸣声从烟囱附近传出,白色的雾气在暮色里飘散。
林天先走下舷梯,先生跟在后面。基地的地面比摇晃的甲板硬实得多,他站定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舰体,然后转向前方。
码头上有几盏路灯已经亮了,水泥路面延伸到远处的建筑群。几栋灰白色的楼房错落排列,更远处能看到船厂特有的高大厂房轮廓,塔吊矗立在暮色中。
陈海涛快步跟上,在前侧引路。
几人穿过码头区域,走进基地办公区。楼道里亮着灯,墙壁刷得雪白,脚下是水泥地面。陈海涛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会客室不大,长条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几把木椅围在四周。朝南的窗户正对着码头方向。
林天在长沙发上坐下,示意先生随意坐。先生把皮箱靠在椅子旁边,在林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陈海涛,打个电话给船厂,让沈工过来一趟。”
陈海涛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先生环顾客室,目光在墙上那幅东海海图上停了一下。
林天靠在沙发靠背里,往窗外偏了偏头。“办公楼东边那片是宿舍区,基地的干部和工人都住那边。再往东,山坡后面还有几栋,是专家楼。条件比集体宿舍好一些,有单独的浴室。”
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几点灯火。
“西面那片有灯光的地方,”林天抬了抬下巴,“是造船厂。刚才您上岸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干船坞里有一艘正在建造的驱逐舰,船体已经成型了。旁边那个更高的建筑是实验楼,材料测试、动力系统调试都在那儿做。潜艇建造区在最北边,靠近山脚的位置,离这儿还有一段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带您去看。”
“造船厂,晚上也开工?”先生问。
“三班倒,日夜不停。电焊的火花从早亮到晚,龙湾的战士说那是‘不灭的星光’。”林天笑了,“不过也不全是赶工期,主要是动力系统调试和船体舾装这些工序没法停,一停就容易出问题。工人们轮流休息,设备不闲着。”
先生没有再问。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船厂的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焊枪的弧光时不时闪一下,像远处的闪电。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陈海涛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也快,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先生身上。
林天站起来。“沈工,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钱先生,刚从国外回来。先生,这是沈文渊,我们龙湾船厂的总工程师。这里造出去的每一条船,动力系统都他签的字才算过。”
沈文渊放下文件夹,伸出手。标准的工程师握手,不松不紧,果断地握了两下就收回。“钱先生,久仰。”
“沈总工客气了。林司令一路上跟我介绍了很多龙湾的情况,说您是船厂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不敢当,干了二十多年造船,手底下带出一批能干的徒弟,这才是龙湾的家底。”他在林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文件夹搁在茶几边上,“听陈海涛说您搞的是火箭和导弹?”
先生笑了笑。“船是我的业余爱好。其实也不算业余——流体力学是相通的。火箭在大气层里飞,船在水里走,阻力、流线型、推进效率,底层原理差不多。”
沈文渊眼睛一亮。“这话对。我年轻时候读过一些空气动力学的书,一直有个想法——水面舰艇的阻力问题和水下潜艇的阻力问题,本质上是一个问题。都是流体。您要是对船有兴趣,明天我陪您转转船厂,潜艇建造区也去。”
“那就麻烦沈总工了。”
沈文渊摆了摆手,“不麻烦。钱先生能来龙湾,是我们的荣幸。今天太晚了,明天我让技术科的小伙子把潜艇的线图准备好,您看看,给提提意见。”
先生看着沈文渊,嘴角带着笑。“沈总工,您这效率够高的。”
“龙湾的规矩,事不过夜。今天能做的事,绝不拖到明天。这条规矩还是林司令定下来的。他说打仗不能拖,造船也不能拖。拖一天,舰艇下水就晚一天。晚一天,战力形成就慢一天。”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文渊看了看手表,转向林天。“林司令,晚宴那边准备好了,是不是先过去?”
林天站起来。“沈工,您在舰队的日常伙食标准我知道,今天要是拿那个来招待先生,我可要提意见了。”
沈文渊笑了。“报告司令员,今天特意从码头渔民那儿买了几条新鲜黄花鱼,厨房炖了一锅海鲜汤。请先生尝尝龙湾的味道。”
晚宴摆在基地小食堂的包间里,圆桌不大,四菜一汤。清蒸黄花鱼、葱烧海参、炒时蔬、凉拌蜇头,外加一锅海鲜汤。酒是本地酿的黄酒,温了一壶。
沈文渊端起酒杯,先敬了先生。“钱先生,我敬您一杯。您在国外搞的那些学问,我虽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再好的船,没有好的武器,也是摆设。您搞的导弹,就是给船装上了獠牙。龙湾造出去的船,将来装上了您搞的导弹,那些惦记我们海岸线的,就得掂量掂量。”
先生双手举杯。“沈总工,您这话太重了。我只是在理论上做了一些探索。真正的工程实现,要靠您这样的人。我在国外多年,深知一个道理——理论再漂亮,造不出来,就是纸上谈兵。您能把这些船造出来,比我写一百篇论文都管用。”
沈文渊笑着喝了酒,放下杯子。“钱先生这话说得实在。”
沈文渊给先生夹了一块鱼肉。“来,尝尝龙湾的黄花鱼,这鱼早上还在海里,晚上就上桌了。”
先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鲜。沈总工,您在这边工作几年了?”
“两年多。”沈文渊说,“刚来的时候,这儿就是一片荒滩,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两年多,从无到有,造出这么多东西,不容易。”
沈文渊看了一眼林天。“林司令定的调子——边建设边生产。图纸还在讨论,船就先开工了。工地上搭着工棚,棚里画图纸,棚外焊船体。我和吴工两个老家伙,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熬了大半年,总算是把第一艘驱逐舰送下了水。”
先生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沈总工,第一艘舰从开工到下水,用了多久?”
“船体不到一年。舾装和系泊试验又花了大概半年。”
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工,您知道国外造同级别的舰艇,正常周期是多久吗?”
“知道。差不多两年到两年半。我们快了一倍。”
“为什么?”
沈文渊想了想。“一个原因是人。龙湾的工人,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骨干,能吃苦,能打硬仗。我们搞三班倒,人不歇机器歇。国外船厂不这么干。另一个原因——图纸到位快。林司令那边提供图纸提供得很及时,技术论证基本没有走弯路。”
先生看向林天。林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沈文渊继续说。“不过快了也有弊病。”今天恰好他在场,语气很实在。“船体焊接探伤,发现过一些小问题,返工了好几次。沈总工就这脾气,该返工的一定返工,绝不带着问题上船。”
“返工就是和时间赛跑。与其将来在海上出问题,不如在船台上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沈文渊的最后一句话落音后,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先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沈总工,您这条规矩,放之四海而皆准。”
晚宴在轻松的气氛中继续。话题从造船聊到材料,从材料聊到焊接工艺。沈文渊说起技术问题来如数家珍。先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核心问题。沈文渊对答如流,有些数据甚至不需要翻本子。
晚宴结束已经快九点了。先生站起来,朝沈文渊伸出手。“沈总工,今天聊得很愉快。明天还要麻烦您。”
沈文渊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钱先生客气了。明天一早我来接您。潜艇的线图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另外动力实验室那边有个新项目,正好请您把把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海涛送沈文渊出去。先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造船厂灯火通明,电焊的弧光一下一下地闪着,像星星。
“林司令,这位沈总工,不简单。”
“他是真正的实干家。”林天走到他旁边,“从上海船厂调过来的,在造船行业干了大半辈子。龙湾能有今天,沈工功不可没。不过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干起活来不要命,吴工常说他,六十岁的人了,爬到三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检查焊缝,底下的人看着腿都软。”
先生摇了摇头,笑了。
窗外,造船厂的灯光还在亮着。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电焊的烟气。基地的夜晚不安静,机器轰鸣声、金属碰撞声、远处的口令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进行曲。先生没有再去关窗,转身拿起靠椅旁的皮箱。
“林司令,今天看了一天,听了一天,我需要时间消化。”
“不急。先生先休息,明天还有一整天。”
陈海涛推门进来,说专家楼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先生拿起皮箱,向林天点了点头,跟着陈海涛走了。
林天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远处船厂的灯光还在亮着。他想起钱学森在另一个时空为这个国家做过的一切,也想起沈文渊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句“事不过夜”。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做事的方式却出奇一致——不拖延,不敷衍,不将就。他转身走到门口,魏大勇从走廊里探出头来。
“司令员,回去休息?”
林天抬手关了灯,借着走廊的光走出会客室。
“嗯。明天一早跟沈工说,潜艇线图准备好,别让先生等。”
《亮剑:系统在手,抗日不愁》— 老王不卖瓜 著。本章节 第587章 不灭的星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587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