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太监也宫斗（16）

他要展露自己的能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或者是明光帝手里一把有用的刀。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明光帝手里借到权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杀自己想杀的人。

五颜六色的烟花的光照在温游的脸上，却照不亮那隐在暗影中的半张面容。

那面容上，小小少年轻轻勾起唇角，带着几分邪肆和冷漠，完全不似一个十二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烟花散去后，铜雀台上的两个人也已经离开了。

其他人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回去的路上还在讨论着刚才的烟花有多好看。

温游则默默跟在小园子身边，一言不发。

小园子也格外安静，朝着乾元殿的方向每迈出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几分，仿佛自己离死亡也更近了一步。

夜色有些安静。

宫里到处灯火通明。

小园子看着没有被光照到的暗处，只觉得那里有一只怪兽正在蛰伏着，随时都准备冲出来咬他一口，将他一口吞下。

爆竹声中一岁除。

新年的钟声，在宫中每个地方回荡。

那每一声敲击，都仿佛敲在了小园子的心上。

回到乾元殿时，明光帝还没有回来。

按照惯例，除夕以及初一这一日，皇帝是要与皇后一同度过的。

只是如今的这位皇后娘娘一心向佛，并不争宠。

但为了给皇后留些该有的体面，明光帝在这些日子向来是直接宿在乾元殿，从不去其他宫妃处的。

小园子让所有人都留下。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话的小太监们，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个瞬间噤若寒蝉，后脊发凉。

刚才太过兴奋，或者说因为没有看清楚，也听不见，倒让他们下意识将那件事忽略了过去。

这会儿小园子让他们等着陛下问话，他们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完蛋了！

这是所有人在想起这件事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句话。

虽然他们压根没看清那两人是谁，可陛下可不会在意。

万一他们看见了呢？

况且，他们还听小文子说了那么多。

知道的太多了。

让他们心里很没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有脚步声整整齐齐地传来。

但这脚步声，此时听在所有人的耳中，却像是催命符一般，让众人心里越发慌了。

“园公公，你是苏公公的义子，陛下应该会看在苏公公的份上……”

有人下意识看向小园子，企图从他这里找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小园子却只能回给他们一个苦涩的笑容：

“咱们都是奴才，陛下若是真要动手，谁的面子能管用呢？”

“我还不想死啊。都怪小文子和小平子，好端端的，干嘛要撺掇我们去那里？！要是不去，我们也不会碰见这种事！”

“就是！要不是他俩极力劝说，我们也不会去！”

“你们别胡说！谁劝说了？人家只是说那里能看到更好看的烟花，是你们自己心动了，想去看看的，这会儿又怪上人家了！况且，那里本就人迹罕至，人家又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们怪人家做什么？！要怪，只能怪咱们自己命不好！”

“要我说，就怪那俩人！真是烦死了！好好的一个看烟花的地方，他们偏要给弄脏了！”

“就是！要怪也是怪那俩人！要不是他们自己藏了歹心，咱们哪儿需要提心吊胆？”

有人直接将这件事归因到温游身上，言辞间带着责怪。

还不等温游说什么，便有人为温游辩解。

一部分人虽然心里仍旧责怪温游，但见其他人都站在温游那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却直骂温游“扫把星”。

对此，温游并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看了看众人，面上也带着几分忧愁：

“各位哥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人去。这件事虽然并不是我能控制的，但也有我的原因在，我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今日之事后，若是咱们还能活着，我出钱，请大家加餐。”

温游态度这么好。

其他人就算心里再有怨怼，这会儿也舒坦了不少。

但一个个却都再次垂下头去，陷入寂静中。

“死亡”两个字，此时就像标注了倒计时一般，重重地压在他们头顶。

而苏德顺的传召，就像是按键，直接将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倒计时，直接归零。

原来，明光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并且在其他宫人们的服侍下洗漱完，换了衣裳，正靠在寝殿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陛下，人都带来了。”

“嗯。让小文子进来吧。”

“是。”

苏德顺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出去将温游传召了进来。

淡淡的龙涎香在空气中飘散，味道极淡，若不细闻，便很难分辨出来。

但空气中却带着淡淡的香味，让人闻之，只觉心脾皆被沁润。

温游恭敬地在明光帝面前不远处跪下，磕头：

“奴才小文子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他姿态恭敬，整个人看不出来一丝畏惧和害怕。

明光帝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明光帝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让温游起来，而是直接问：

“你听力和视力都极好？”

“回陛下，奴才的听力和视力确实比一般人要厉害一些。”

“呵！这个时候，你倒是谦虚起来了。”

明光帝笑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龙目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温游。

但那眼神中却仿佛带了十万斤的威压一般，重重地压在温游的身上，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温游依旧以头抢地：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

明光帝又笑了一声：

“既不敢欺瞒朕，为何现在才将此事说出来？”

温游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奴才先前没有发挥的余地。”

明光帝眼底的杀意不知何时悄然散了大半。

他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

“说说吧，你今天晚上在铜雀台都听见了些什么。”

“是。”

温游说着，便开始重复起来。

琪嫔娘娘和鲁公公两人说了很多话，但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打情骂俏、争风吃醋的话，只有一小部分是讨论如何弄死明光帝并且嫁祸给他人，还有一小部分也是两人对未来的畅想。

温游一个字都不落地重复着，有很多话他听不太懂，竟也能磕磕巴巴地传达。

只是听得明光帝一阵嘴角抽搐，忍不住打断他：

“这些打情骂俏的话，就不必都说出来了。”

这孩子到底还记不记得，他自己才十三岁啊！

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打情骂俏？”

温游不解，

“这些话里有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