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恶霸（36）

那人被温游这嘲讽的眼神看得差点儿无地自容：

“我……我……”

“皇上驾到！”

就在这时，三声鞭响，紧随着一声唱和。

那人涨红着脸，却已经没机会解释，只能匆匆跪下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缓缓在龙椅上坐下，看着下面恭敬跪着的百官，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每次春闱、殿试的时间，这京城里总是最热闹的。

不仅是因为人多了，更因为各家都活跃了起来，总能闹出一些或大或小的热闹来给人看。

“众爱卿平身。”

皇帝心里有些期待，这一次又能闹出什么新鲜事来？

他可是知道，今年的状元可是已经娶了妻生了子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与他的好几个前任一样休妻弃子，另娶高门？

“谢陛下。”

百官起身。

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殿试。

百官今日的作用，便是在殿试结束后，观看应试所有人的答卷，和皇帝一起商量出三鼎甲的名额可需要变动，变动的理由又是什么。

不过，很显然，能够在春闱中高居榜首的人，并不是凭着一时运气。

就文章用词以及方案实用性来说，张正无疑还是拔得头筹。

与往年一样，今年的三鼎甲排名依旧没有任何变动。

皇帝御笔写下三个人名，并写下三人的排名。

等结果宣布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惊讶。

哪怕是之前围在一起说张正小话的人，此时也不敢随意声张。

第一次踏足皇宫，在这么多浑身气势威严的官员面前，他们能一直坚持着没晕倒，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哪儿还有精力去管别的事？

等所有事情结束，离开皇宫时，温游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些考生还有位置坐，他们这些官员却是从头站到尾啊！

温游在车上向张正道了喜后，回了家便直接回院子休息了。

又是对关宏兴心生怨怼的一天。

殿试结束后，张正便住进了礼部安排培训礼仪的院子。

温游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

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整个京城的百姓发现，每天早上出门，外面好像都变得陌生了起来，总让他们有些恍惚，好似一觉醒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因着有温家在背后站着，培训期间虽然依旧不免有人说些酸言酸语，却没人敢真正舞到张正面前来。

琼林宴过后，便是各种宴会。

这一批士子需要等到朝廷的安排下来，才能离开京城。

张正虽然依旧住在温府，却是每日早出晚归。

而且，每次回来都醉醺醺的。

常常是温游早上上值时，他还睡着。

等温游下值回来，他已经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温游都已经睡下了。

温游对此全不在意。

但温敬延却看在眼里。

身为同样从乡下一路考到京城的人，又在官场混迹多年，温敬延太明白张正现在的状态了。

所以，这一日，他特意晚睡，并且吩咐门房：

“若是张公子回来，便让他来前院大书房找我。”

张正被家丁扶着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醉醺醺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路都走不稳。

听门房说温阁老找他，他倒是立刻清醒了一些，忙道：

“我先去洗漱一番。”

他自知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去见温阁老，实在很是失礼。

门房却道：

“老爷的话是，您回来便去。”

所以，不需要洗漱。

张正有些犹豫。

他现在浑身酒气，整个人也都迷迷糊糊的，怎么能以这样的状态去见他最崇敬的温阁老呢？

这是对温阁老的不敬。

可他又不敢不听话。

犹豫片刻后，只能让门房打了盆水来，就地洗了把脸，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一些，这才又由家丁扶着，往前院大书房的方向走去。

大书房里。

温敬延正在练字。

他闲下来的时候，总喜欢写些大字，来磨练自己的心性。

听见敲门声，他只说了一声“进”，仍旧沉浸在对古帖的临摹中。

字帖这东西，本就是常临常新，每次临摹，都有不同的体悟。

书房门开了又关。

一股酒气被风送进鼻子里，让温敬延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向来讨厌饮酒。

倒不是饮酒伤身，而是饮酒误事。

写完一个字后，他便放下了笔，抬起头来。

张正朝他拱手行礼：

“下官拜见阁老。”

一说话，那股酒气从嘴巴里溢出来，让整个屋子里都酒气更浓了。

“太臭了！”

温敬延拿起一把扇子，扇了扇，一边吩咐家丁：

“把窗户和门打开，通通风。”

张正瞬间一阵面红耳赤，很是尴尬，脚趾紧紧地抠着鞋子。

刚才鞠躬时，若不是有家丁扶着，他怕是会直接倒地。

想到这些，张正更加羞惭，有些后悔自己今日饮酒了。

等大书房里的酒气淡了些，张正才指了指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

“你坐那边吧。”

“是。”

张正乖乖坐好后，温敬延才用扇子挡在鼻子前面，问他：

“可还清醒着？”

“清醒着。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本官看你并不清醒！”

温敬延瞪着眼睛，看着张正的目光中是张正从未见过的严厉。

张正坐直身体，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下官方才洗过脸了，现在真的很清醒，大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下官一定牢记。”

“呵！”

温敬延冷笑一声，坐到椅子上，看着张正，

“你说你清醒着，那你可知自己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可还记得当初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

张正的大脑虽然被酒精影响得有些迟钝，可反应了一会儿，也很快明白过来温敬延的意思。

他低下头。

想到自己一边干活一边读书。

想到为了供他读书而辛苦劳作的父母妻子。

“大人，下官也不想。可那些人将来都是同僚，下官若是拒绝……”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天的作为不好。

他其实也不愿意去。

他并不喜欢喝酒。

以前还好，后来有一天就突然对酒这个东西厌恶了起来。

可这几天来邀请他喝酒的，都是今科士子，将来同朝为官，他怎么能拒绝他们的交好？

“唉～”

温敬延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叹息一声，眼底的严厉消失，换上几分无奈，

“张正，没人告诉你，你们将来必定都能入朝堂。而且，酒桌上谈事，虽是平常，可咱们的陛下并不喜欢。尤其，在酒桌上谈政事，更是大忌。我们是官员，每个官员身上都会或大或小地带着朝廷机密，为了不泄密，陛下已经带头不饮酒了。”

顿了顿，看着张正的表情，温敬延仔细想了想，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