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泥块里的尸体（1）

2023年10月9日，金海市龙山小区。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旧小区，终于熬过了政府、开发商与住户的多轮博弈。

原地拆迁改造的消息落地，像一道曙光，照进了老楼的斑驳缝隙里。

几乎所有老住户都难掩欣喜。谁不想告别墙皮脱落、水管频繁堵塞的老房子，住进新材料搭建、带电梯、户型规整的现代化板房？

唯有业主周德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连日来忐忑难安。

一周前，租客搬离后，他去屋里清理杂物。卧室床底，一块木地板突兀隆起，与周围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费力掀开那块地板，眼前的景象让他后脊发凉。

一米五长、半米多宽的区域，被水泥牢牢灌注，与其他区域小木块架空铺就的地板形成鲜明对比。

这套房是父母的职工房，后来成了他的婚房。二十年前婚前装修，地板是他亲自盯着铺的，床底绝不该有水泥。

水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周满心疑惑。

十年前他搬去新房，这屋子先后换过五任租客。难道是某个租客动的手脚？

可谁会在租来的房子里，费尽心机浇灌水泥？老周是个资深刑侦爱好者，案侦影视剧看了不少。

“水泥藏尸”的桥段瞬间窜入脑海，让他彻夜难眠。他既不敢声张，又怕真的印证最坏的猜想。

一周后，拆迁施工队正式进场。

机器轰鸣打破小区沉寂，钻头钻击墙体的声响、重物落地的闷响交织，灰尘滚滚升空，遮得天色都暗了几分。

老楼特有的霉味、潮味，混杂着灰尘的土腥味，顺着敞开的门窗弥漫，呛得人不住咳嗽。

老周站在楼道口，看着民工走进自己的屋子，手心攥得发紧。他终究没说出床底的异常，怕自己多心闹笑话。

卧室里，民工抡起铁锤砸向地板，“哐当”一声，木地板应声碎裂。

可砸到床底隆起区域时，铁锤竟被弹了回来。民工换了角度再砸，水泥地面只留下一个浅坑，坚硬得反常。

“不对劲！这底下有东西！”民工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诧异。

施工队负责人赶来，蹲身敲了敲水泥面，沉闷的声响说明底下绝非空的。“调切割机来！”

切割机的嗡鸣声刺耳，火星四溅。水泥板被慢慢切开，一股混杂着腐土与陈旧霉变的气味，缓缓飘出。

民工小心翼翼撬开水泥块，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一堆蜷缩的白骨，静静躺在水泥凹槽里。头颅、躯干、四肢俱全，冷白色的骨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尸、尸体！”有人颤抖着后退，声音里满是惊恐，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老周闻讯冲进屋，看到白骨的瞬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别碰任何东西！快报警！”施工队负责人反应过来，立刻喝止民工，让人守住门口，禁止无关人员进出。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小区喧嚣，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楼下，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格外刺眼。

拆迁工作紧急暂停，围观群众被警员疏散到安全区域，议论声却此起彼伏。

刑侦支队长许长生，带着法医老钱、技侦老刘，还有警员孙怡、小齐快步上楼。

他走进卧室，站在门口观察现场布局。房间不大，墙皮脱落，地板散落着碎片，水泥凹槽位于床底，隐蔽性极强。

“保护好现场，无关人员全部撤离。”许长生开口命令道。

法医老钱则迅速拿出勘查箱，蹲身对白骨进行初步检验。他戴着手套，仔细查看每一块骨骼，神情专注。

许长生走到水泥凹槽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凹槽边缘。

浇筑痕迹均匀，边缘规整，显然是刻意测量后施工的。

水泥层厚度约十公分，能看出浇筑时很用心，目的就是彻底隐藏底下的东西——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意作案。

“许队。”老钱的声音打破寂静，“白骨为男性，年龄23到25岁，身高176至178厘米。”

他指着颅骨部位，继续说道：“颅骨有明显凹陷，致命伤是头部遭钝器重击。死亡时间大概5到8年，精确时间要去实验室做无机质损失检验。”

许长生点头，目光落在颅骨的凹陷处。凹陷形状规整，推测钝器应为圆形重物，比如棍棒、铁锤之类。

此时，警员将房东老周带到现场。老周看着凹槽里的白骨，不住捶胸顿足，懊悔又恐惧：“我就知道！我就担心是这样！”

许长生走到他面前，语气平稳：“你别激动，慢慢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老周定了定神，颤抖着说出一周前的发现：清理房间时，床底地板破裂隆起，掀开后看到水泥区域，自己是刑侦爱好者，担心是水泥藏尸。

许长生眼神微凝，追问：“这套房子的居住情况，你详细说一下。”

“2013年前，我们全家住在这里。”老周缓了缓，“2013年买了新房，就把这套房出租了，至今刚好十年。”

“这十年，有过几个租客？”许长生的问道。

老周连忙说道：“我担心出事，这几天已经查过了，这十年总共有五个租客。”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租房合同，递了过去：“我就怕出什么事情，今天特意把合同都带来了。”

许长生的目光落在老周脸上，静静凝视了片刻。

有几分对老周细心的钦佩——竟能保留十年租房合同；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老周竟能未卜先知，能精准预料到可能出事，还特意带上了合同。

这真是太巧了，巧得像早有准备，仿佛预知警方会追查租客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