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礁（22）

不到一个小时，确切地说是53分钟以后。

老刘敲门进来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紧张，还有一种技术人员在发现重大证据时才会有的亢奋。

“许队，结果出来了。”

他把两份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报告的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先说第一件事。U盘里的录音文件，我用频谱分析软件跑了两遍。音频的波形连续，背景噪声一致，没有任何剪辑、拼接或篡改的痕迹。

录音设备应该是手机，放在衣物或口袋里，所以音质有衰减，但人声清晰可辨。”

老刘翻开第一份报告，指着上面的频谱图。

“这是原始录音的频谱图。你看这一段——背景里的环境音是连续的白噪声，没有断点。如果被剪辑过，这个位置会出现频率突变或者静音段。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许长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图，虽然看不太懂，但他相信老刘的专业判断力。

“所以，这是原始录音？”

“百分之百原始录音，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老刘斩钉截铁地说，“从技术角度，我可以出具鉴定报告。”

许长生点了点头，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第二件事呢？”

老刘翻开第二份报告，这次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份报告的分量太重。

“专案组会议的视频录音，我从吴局那里调取的。刘志强副书记在会议上发言接近十分钟，音频质量很好。”

他摊开两张并排打印的声纹特征图。

“我从两个音频中各提取了十二个相同的音节和声母韵母，做了声纹比对。你看这两条曲线——基频、共振峰频率、时长、能量分布，高度吻合。”

他指着图上几条几乎重叠的曲线。

“这是‘我’字的比对。这是‘担’字的比对。这是‘们’字的比对。十二个样本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根据《声纹鉴定技术规范》，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就可以认定为同一人。”

老刘抬起头，看着许长生。

“许队，U盘里那个被叫做‘刘老板’的人，和刘志强副书记，是同一个人的声音。这个结论，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长生盯着那两张声纹特征图，没有说话。

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那百分之一只不过是老刘没有把话说死。

从白小鹿手里拿到U盘到现在，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现在，这段录音有了技术鉴定的背书，不再是“听起来像”，而是“科学证明”就是刘志强。

“报告打印两份。”许长生站起来，“一份给我，一份存档。加密保存，权限只限你和吴局。”

“明白。”

老刘收起报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许队。”

“嗯？”

“这个案子……是不是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许长生没有回答。

老刘从他沉默里读懂了答案，没有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长生拿起桌上的报告，翻开第一页，把结论那一栏又看了一遍——“经声纹比对，送检录音中‘刘老板’的语音样本与刘志强同志的语音样本具有同一性。”

他把报告装进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吴玉良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吴玉良不在。

许长生拿出手机，拨通了吴玉良的电话。

“师父，您在哪儿？”

“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怎么了？”

“我马上到，有重要事情汇报。”

许长生快步走到小会议室，推门进去。吴玉良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看到许长生脸色不对，他放下了笔。

“出什么事了？”

许长生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两份报告。

“师父，您先看看这个。”

吴玉良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冷峻。

“白小鹿拿到的U盘里有一段录音，内容是薛慕文、周鸿斌和一个叫刘老板的三人的对话。刘老板在录音里明确要求周鸿斌给薛慕文开绿灯，说‘出了问题我担着’。”

许长生把那段录音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我怕光靠耳朵听不够，就让老刘做了技术鉴定。第一，录音是原始录音，没有剪辑篡改。第二——”他顿了顿，“老刘把录音里刘老板的声音，和刘志强副书记在专案组会议上的发言做了声纹比对。结论是：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人。”

吴玉良没有说话。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上。他的手没有离开报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刘的结论肯定没问题吧？”

“他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许长生说，“那基本是板上钉钉。”

吴玉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许长生。

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他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过身。

“长生，你把录音放给我听。”

许长生拿出手机，点开音频文件，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录音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和对话声在空气中回荡。

“周行长，慕文生物科技是我们市的重点扶持企业。薛总的项目，省里也关注。你们银行要拿出态度来，不要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

刘老板那慢条斯理、带着官腔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出了问题，我担着。”

“……刘老板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默。沉默持续了很久，吴玉良才开口。

“长生，你知道这段录音意味着什么吗？”吴玉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旁人听到。

“我知道。”

吴玉良转过身，看着许长生，“这段录音不只是能扳倒刘志强的证据。它是刘志强、薛慕文、周鸿斌三个人之间利益输送的铁证。它证明金海市政法委副书记，是一个制毒集团的后台。”

他走回桌前，把报告重新拿起来，翻了翻。

“刘志强是市领导，要动他，不是市局说了算，甚至不是省厅说了算。必须有省纪委的介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直达省委的人。”许长生说。

吴玉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