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礁（37）

“魏凤山跟你们的资金往来，有什么证据？”

“有。”薛慕文说，“每一笔钱，我都记账，这就是我的‘保命账本’，万一有一天出了事，这些东西也许能保我的命。”

孙怡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薛慕文一眼。

“账本在哪里？”

“在我高新区分公司的办公室。”薛慕文说，“保险柜里，密码是。”

许长生对这个数字太熟悉了。

。两个177。

“还有别的吗？”

“录音。”薛慕文的回答让孙怡的笔又动了起来，“我跟刘志强、刘长河的每一次谈话，我都偷偷录了音。U盘藏在我桐乡老家的夹层墙里，卧室衣柜后面的那面墙。”

许长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薛慕文，站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说道：“薛慕文，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如果属实，会在量刑时作为从轻情节考虑。”

薛慕文点了点头，“我不求从轻。我只求——让我见韩斌一面。我要当面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许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口的特警说了一句：“看好他，任何人不得接触。”

然后他走出去，边走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友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长生，情况怎么样？”

“赵厅长，薛慕文开口了。他交代了刘志强、刘长河、魏凤山的全部犯罪事实。有账本，有录音，证据确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东西在哪里？”

“账本在高新区分公司的保险柜，密码。录音在桐乡老家卧室衣柜后面的夹层墙里。”

“你马上安排人去取。”赵友吉的声音很沉，但许长生听得出来，那沉甸甸的语气下面，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你你那边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许长生说，“该抓人了。”

赵友吉沉默了一秒。

“对，刘长河和刘志强，你来抓。魏凤山这边，我来处理。”

“是。”

许长生挂了电话，马上又拨了一个号码。

“唐队长，你那边押送完了吗？”

“许队，刚把人送到。正准备返程。”

“你先不要回省城了。你的人分两组，一组跟孙怡去高新区慕文生物科技分公司，保险柜里有账本。

另一组返回桐乡县薛慕文老宅，卧室衣柜后面的夹层墙里有他私藏的录音。我跟赵厅长汇报过了，由你去取。”

“明白。”唐浩回答道。

。。。。。。

晚上九点四十分，金海市纪委办公楼三楼会议室。

市纪委书记高建华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份牛皮纸信封。他的右手边坐着纪委副书记赵明远，左手边是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孙立国。

“许队长，坐。”

许长生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份材料，推过去。

“高书记，这是薛慕文的口供复印件，以及账本、录音的提取清单。所有证据都指向刘志强参与了洗钱、包庇毒品犯罪，以及可能涉及的故意杀人。”

高建华翻看了看，然后让赵明远和孙立国传阅。

等他们看完，高建华说道：“市委已经批复，立刻对刘志强采取‘双规’措施。今晚行动，由孙主任你负责。”

晚上十点二十分，翠屏山庄别墅区，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小区。

刘志强的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色的外墙，白色的门窗。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去年秋天没摘完的干果子。

孙立国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刘志强。

“刘志强同志，根据市纪委的决定，现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听到孙立国庄重的声音，刘志强正欲开口，但看到身后的许长生，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平静地说：“我需要收拾几件衣服。”

“可以。但请你立刻交出手机和所有其他通讯工具。”

。。。。。。

与此同时，省城，刘长河家。

同样是省纪委的两名干部站在了他面前。

“我要见魏副书记。”他说。

“魏凤山已经被叶书记请去谈话了。”省纪委的干部冷冷地对他说。

刘长河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跟你们走。”

。。。。。。

省委大院，小会议室。

叶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只有三页纸，但上面的内容足以震动全省。

省纪委书记宋明礼坐在他右手边，省委秘书长郑向东坐在左手边。其他常委没有到，这场会不是常委会，而是一场小范围的、紧急的、不对外公开的碰头会。

魏凤山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如常。进门的时候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每一次出席会议一样从容。

但叶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紧张的表现。魏凤山从来不在人前紧张。

“魏副书记，请坐。”叶峰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魏凤山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两手交叉放在桌上。

“叶书记，这么晚召集会议，是有什么紧急事项？”

叶峰没有回答。他把面前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翻开第一页。

“你先看看这个。”

魏凤山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第一页是金海市“4·19”案件的情况摘要，简要列出了薛慕文集团的基本情况、涉案资金规模、毒品数量。

第二页是一份通话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对话双方被标注为“孙志远（魏凤山秘书）”和“刘长河（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缉毒局主任）”。对话内容，是魏凤山通过孙志远向刘长河下达“让薛慕文闭嘴”的指令。

第三页是声纹鉴定报告的结论摘要：送检录音中孙志远的声音与其本人样本一致；刘长河的声音与其本人样本一致。

虽没有提及魏凤山的名字，但“孙志远是魏凤山的秘书”这个事实，足以将线头牵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