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北京城,辰时。
礼部衙门前的广场上,一座彩棚如蛰伏的巨兽,黄绸压顶,红绸锁栏。
案上那卷黄绫包裹的榜文,在这数千人的屏息中,沉重得仿佛压住了大明的气运。
礼部左侍郎倪元璐立于案后,绯袍玉带,一张脸在大寒天里冻得宛如冷玉,神色肃然。
广场四周,黑压压挤满了人。
士子们在会馆里焚香祷告,挤在这里的,是各会馆的家奴、客栈的利口伙计,以及那群嗅着赏钱味儿而来的“报子”。
他们死死攥着姓名纸条,眼珠子几乎要粘在那彩棚的黄绸上。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皮生疼,却无一人挪步。
张溥站在人群外围,负手而立。他今早鬼使神差地走到此处,违了士子的体统,却顺了心底的魔障。
他想亲眼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还容不容得下他的“道理”。
辰时三刻,倪元璐缓步上前,指尖触碰黄绫的瞬间,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连风声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定远元年特科进士——”
倪元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穿透官场的冷冽:
“第一甲第一名,夏允彝,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夏老爷高中!”的嘶喊声瞬间撞碎了寒气。
张溥面无表情。
夏允彝的文章他看过,扎实、厚重,那是能把屯田策论写进土里的文字。
这样的人不中状元,这特科便是假了。
“第一甲第二名,张溥,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
榜眼。
张溥听见自己名字,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压回深渊。
又是十几人狂奔而去,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替他领赏的后生,那脸上的狂喜,像是在这乱世里捡到了命。
“第一甲第三名,吴伟业,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
探花。
人群炸开了锅:“太仓双杰!复社这回是要翻天了!”
张溥听着耳边的喧嚣,嘴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
十年寒窗,半生奔走,总算在这定远元年的榜单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他特别留意了后面的名次,发现前十名里,除了阎应元来自北直隶,其他的都是江南士子!
这对张溥来说,比听到自己中了榜眼还要欣慰!
江南,天下赋税重地,因为东林君子们在天启朝的各种骚操作,导致“复活”后的皇帝,防备心达到无以加复的地步!
这下好了,魏国公的那笔银子……不,江南士绅那笔“心意”,总算没有打水漂!
他正欲转身,余光却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三步开外,青布长袍已洗得发白,双手拢在袖里,那眼神不像是看榜,倒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社戏。
山阴张宗子。
张溥走过去,压下心头那抹异样:
“宗子兄。”
张岱转过头,眼中掠过抹促狭的微光:
“天如兄,榜眼及第,这京城的酒楼怕是要被复社的门生包圆了。”
“宗子兄何故在此?不去等那报喜的锣鼓?”
“报子?”
张岱嗤笑一声,
“我今早是寻着梅花香味出来的,没给报子留地址。他们便是喊破了喉咙,也寻不着我这闲人。”
张溥一怔:“你……不看名次?”
“听了。”张岱往彩棚努了努嘴,“方才那嗓子挺亮,可惜,没我张宗子的名姓。”
他语气疏狂,仿佛落榜并非丢脸,而是脱了场俗气的枷锁。
张溥皱眉:“宗子兄莫非是在戏弄这特科?”
“参加了。”张岱笑得眉眼弯弯,“策论我写的是《西湖七月半》。”
张溥呼吸一滞。
那种题目,在论辽东屯田、西域边备的特科考场上,简直是自绝于仕途。
“宗子兄,你这……未免太轻狂了。”
张岱挑了挑眉,那目光如利刃般在张溥脸上剐了一圈,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轻狂?我祖父状元,家父副使,考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如今家父还在家里守着那虚无缥缈的缺,”
张岱凑近低声道,
“天如兄,如今天下已是重开日月,宫里那位爷要的是能开疆拓土的利刃。你真觉得这榜单上的名字,能跟得上他那踏碎旧山河的步子?”
张溥脸色微沉:“读书人入仕,当为往圣继绝学,宗子兄此言,未免过于刻薄了。”
“刻薄?”张岱打断他,嘴角挂着抹玩味的残忍:
“你让复社门生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那是你有笔杆子,能给他们奔头。可辽东的流民要的是糜子面,西域的回回信的是真主,你跟他们讲‘华夷之辨’?他们只会给你一弯刀。”
张溥的指尖猛地攥紧。
张岱看在眼里,心中暗哂。
这“邪教头子”终究还是活在书堆里。
“天如兄,你若真想做一番事业,”
张岱再次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股诱人坠入深渊的邪气,
“去西域。”
“为何?”
“辽东是实干家的磨刀石,开荒编户,那是夏允彝这种老实人的活儿。你去了,除了写两篇赋,屁用没有。”
张岱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重,
“西域不一样,那里是一锅煮开了的烂肉。”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可拳头挥久了也累,得有人去‘说’。”
“去把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蛮夷,说成大明的顺民。这等蛊惑人心的本事,除了你张天如,天下不做第二人选。”
张溥瞳孔微缩,眼底那团名为野心的火苗,被这一句话扇成了燎原之势。
“去西域,当那个‘点火’的人。成了,你是大明的班超;败了,也就是给黄沙添一捧骨灰。”
张岱说完,哈哈大笑,转身便走。
“对了,”
他走出数步,回头挥手,身影在寒雾中显得格外孤傲:
“若是哪天在那边被人割了舌头写不了文章,记得托梦给我,我帮你润色那篇《受难记》。”
张溥愣在原地,看着那青色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以为张岱在嘲讽,其实张岱是在试探。
试探他这复社领袖,到底敢不敢把那满口的仁义道德,扔进西域的熔炉里炼一炼。
“西域……”张溥低声重复,胸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
远处,锣鼓声渐起。
那是旧世界的余响。
而他,已经听到了新时代的风暴声。
明天,他们要进宫,去见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冷眼打量这大明江山的皇帝。
巷口拐角,张岱靠着冷硬的砖墙,摸出酒葫芦抿了一口。
“邪教头子……还真是一激就动。”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藏在暮色里,透着股看穿生死的凉薄:
“去吧,去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笔尖写出来的。”
爆竹声在京城各处炸响,腊月三十的硝烟味,混合着泥土的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黄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染血的战旗。
《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 木工大师 著。本章节 第449章 放榜日,张溥和张岱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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