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雾,像是被揉碎的碎金洒在了深蓝色的绸缎上。
但这宁静的美景下,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
大明水师那十艘黑沉沉的福船,如同一群蛰伏在海湾里的深海巨兽,炮口斜指向沙滩的方向。
那些被烟熏火燎过的生铁炮管,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排排沉默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正在修补的英国商船。
陈七按着绣春刀的刀柄,带着一队锦衣卫在沙滩上巡视。他的靴子踩在湿软的沙滩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每走一步,他的目光都会在那些英国水手身上剐过一遍,吓得那些红毛鬼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威廉船长很识相。
他正光着膀子,亲自指挥水手补帆、上缆绳。
他那双长满红毛的手在粗糙的绳索间穿梭,动作甚至有些卑微。
他不敢不识相——昨晚那场近乎神迹的拦截,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胆量和信仰。
陆文昭坐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圆润的礁石上,膝盖上摊着若昂连夜抄录的货物清单。海风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布料、玻璃器皿、铁器、几箱不知名的香料……
他的手指在“两箱书”的字样上停留了许久。
在这个时代,书不仅仅是纸,它是思想,是火种,是异邦人试图窥探这片土地的触角。
书被扣下了,正封存在营帐里,等待着虞国镇那帮如狼似虎的官差。
若昂说那些书用的是洋文,他看不懂,只觉得那些烫金的封皮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将军。”
陈七快步走来,靴底带起一串湿漉漉的沙子。
他停在陆文昭三步之外,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狠辣:
“有个事不太对,扎手得很。”
陆文昭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清单上,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说。”
“英国人一共十一个,昨晚卑职亲手点的数,今早做饭的时候,我又数了一遍,人头对得上。但看守的兄弟回禀,有个家伙像是个‘独行侠’。”
陈七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那人不跟英国人一起吃大锅饭,一个人躲在船尾的阴影里啃干粮。水也是自备的,装在一个银质的小壶里,宝贝得紧。”
陆文昭的手指微微一顿:“干粮有什么说法?”
“卑职趁他不注意,顺了一块。”
陈七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饼,递到陆文昭面前。
那饼子掰开后,里面竟然裹着细碎的果仁、干果和一种闻所未闻的香料,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
“这种精细货,连威廉那个船长都吃不上,他一个‘厨子’,凭什么?”
陆文昭终于抬起了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色:“长相呢?”
“不像英国人。”
陈七笃定地摇头,
“英国人多是金毛蓝眼,长得像没褪干净毛的猴子。那人头发是黑的,卷得像羊毛,眼珠子颜色深得发黑。最古怪的是那鼻子,又高又弯,像头盯上猎物的秃鹫。”
陆文昭合上清单,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尘。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权。
“叫威廉过来。”
片刻后,威廉船长被带到了礁石前。
他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缓过劲来,脸色苍白,一见到陆文昭就忙不迭地弯腰行礼,右手死死按在胸口,那姿势比大明的家奴还要卑微。
“将军,船下午就能修好。我们保证,修好就走,绝不在大明的海域多留一刻钟。”威廉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讨好。
“你船上,”
陆文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威廉心头一颤,
“有个不吃你们的东西、不喝你们的水、长得也跟你们不一样的‘厨子’。他是谁?”
若昂将这段话翻译过去。
威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惊愕、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在陆文昭这种老牌特务头子眼里,这跟直接招供没区别。
“那是……那是我们的厨子。”
威廉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游离,
“他从印度上船,信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所以吃不到一块儿去。他只是个可怜的流浪汉……”
“厨子?”
陈七在一旁冷笑,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分,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你当老子是瞎子?一个流浪汉能吃得起果仁饼?一个厨子能让你们这帮红毛鬼对他毕恭毕敬?说实话,否则老子把你剁了喂鱼,再把你那艘破船一把火烧个干净!”
威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沙滩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陆文昭没再看他,只是转过身,对着大海负手而立。
“陈七,带人上船,把那个‘厨子’请下来。带上火枪,他要是敢反抗,或者想往海里跳,直接打死!”
“是!”
陈七点了几个精干的锦衣卫,跳上舢板,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般朝英国船划去。
阿月一直站在不远处。
她怀抱长刀,眼神冷冽地盯着海面。
此时她走过来,站在陆文昭身边,低声道:“文昭哥,这人身上有股子邪味。”
“陛下说过,”
陆文昭望着海天交接处,幽幽地说道,
“在这片大海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开炮的强盗,而是那些躲在阴影里、怀里揣着算盘和经书的毒蛇。”
不一会儿,那人被押了下来。
他并没有挣扎,甚至显得有些优雅。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褂,但脊梁挺得很直。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黑色的卷发贴在头皮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精明与冷静。
他站在陆文昭面前,既不求饶,也不畏惧,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叫什么?”
若昂翻译过去。那人嘴唇微动,吐出一个低沉的词组:“雅各布。”
“哪儿来的?”
雅各布说了一串很长的话。
若昂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将军,他说他来自法兰克福。那地方我听说过,在日耳曼人的地界,离大海很远。他说的话里夹杂着很多古怪的词汇,我只能听懂一半。”
陆文昭盯着雅各布看了很久。
这种眼神让一旁的威廉感到窒息,但雅各布却像是一块顽石,毫无反应。
“陈七,去我帐篷里,把那口铁箱子抬过来。”
陈七愣了一下,那口箱子是三年前陛下北上前,让亲卫送来的,说是“锦囊妙计”。
陆文昭一直视若珍宝,从未当众打开过。
片刻后,铁箱被抬到了沙滩上。
陆文昭取出系在脖子上的钥匙,郑重地打开了锁。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纸,还有一个通体漆黑、镶嵌着玻璃片的古怪铁疙瘩。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陆文昭举起那个铁疙瘩——陛下称之为“相机”的神物——对着雅各布按了一下。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沙滩上炸裂开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烟雾。
威廉船长惊叫一声,狼狈地跌坐在沙滩上,嘴里疯狂地念叨着“巫术”。
那些英国水手更是跪了一地,对着陆文昭疯狂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雅各布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陆文昭手里的相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陆文昭没有理会这些,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沓纸,一张张地比对着。
这些纸上的画极其逼真,连人脸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翻到第七张时,陆文昭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的人,有着同样的黑卷发、同样的鹰钩鼻、同样的眼神。底下有一行朱笔小字:犹太人,善经商,无祖国,好寄生,需严加防范。
陆文昭将照片举到雅各布面前。
“你是犹太人。”
当若昂把这个词翻译过去时,雅各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裂开了。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雅各布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陆文昭冷笑一声,将照片收回。
他看向威廉,声音如万年不化的冰山:
“威廉船长,你带一个犹太人来大明,还试图隐瞒他的身份。你是觉得大明的海防是筛子,还是觉得陆某的刀不够快?”
威廉已经彻底瘫软了。
他知道,在这些拥有“神迹”的大明官员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自取灭亡。
“将军……他给了我整整一百枚金币!他只想来大明看看,他说这里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应许之地?”
陆文昭缓步走到雅各布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陛下说过,你们这种人,最擅长的是钻营。钻进别人的地盘,钻进别人的生意,最后钻进别人的骨髓里吸血。大明不需要这种客人。”
雅各布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伪装。
他直视着陆文昭,用那种古怪的语调说道:
“将军,我们只是想生存。三年前,我的族人被从澳门赶走,流落吕宋。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大明的皇帝是否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可以带来财富,带来你们从未见过的商业契约……”
“财富?”
陆文昭打断他,语气中满是不屑,
“大明有万里江山,有亿万子民,不需要靠你们这些无根之徒来创造财富。”
他猛然转身,语气变得森然:“陈七!”
“在!”
“把雅各布带下去,单独关押。不许他见任何人,不许他传出一片纸。至于那些英国人,全部扣在沙滩上,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领命!”
入夜,海风愈发凄冷。
陆文昭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那本从英国船上搜出来的厚书。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本书里藏着的,可能是另一种比火炮更危险的武器。
他提起笔,在给京城的密报上写下了一句话:“陛下所忧之‘异类’已现,臣已将其收入网中。此辈诡诈,如附骨之疽,请圣裁。”
他走出帐篷,望向东边那个黑沉沉的营帐。
那里关着一个没有家的人。
而在这个时代,大明不需要这样的异类来指手画脚。
明天,英国人的船会带着恐惧离开,但这个叫雅各布的人,注定要在大明的地牢里,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
“陈七,你马上去一趟南雄,把这个交给陈邦彦,叫他务必来一趟!”
《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 木工大师 著。本章节 第476章 快去南雄请陈邦彦!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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