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三个妈妈

青儿把妈妈带回来之后，河谷里多了一个“怪人”。

不是青儿怪，是那枚介质怪。

以前，那枚介质里只有两道光芒——沈逸的银灰色，苏晚的淡蓝色。现在多了一道，也是淡蓝色，但比苏晚的更淡，更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是青儿的妈妈。

青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青母”。

“为什么叫青母？”晨星好奇地问。

青儿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她是我妈妈，又姓青。所以叫青母。”

晨星挠挠头，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

“好吧。青母阿姨好。”

那淡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晨星高兴地跳起来。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

青母的到来，让苏晚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青母太弱了，弱到连完整的意念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偶尔闪烁一下，表示自己还在。至于她在想什么，想说什么，谁也不知道。

苏晚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我们都是从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她对林晚秋说，“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那种被困在黑暗里、没人知道、没人理会的感觉，我太清楚了。”

林晚秋看着她。

“你想怎么照顾她？”

苏晚想了想。

“我想……教她说话。”

从那天起，苏晚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和那枚介质里的青母“说话”。

她把自己的意念一点点传递过去，教她怎么凝聚意识，怎么发出声音，怎么表达自己。那过程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到进展。但苏晚不着急。

“我等了十八年。”她说，“再等几年也无所谓。”

青儿每天都会来看她妈妈。她趴在石台边，盯着那点淡蓝色的光芒，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妈妈，你今天说话了吗？”

那光芒闪烁一下。

“说了什么？”

又闪烁一下。

青儿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好。我明天再来。”

她跳下石台，跑出去玩了。

林晚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五岁的孩子，比她想象的坚强得多。

有一天，晨星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林姨，青儿姐姐有妈妈，我有妈妈，你有妈妈吗？”

林晚秋愣住了。

她看着晨星那双纯净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有妈妈吗？

有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叫“地球”的地方。但那已经太远了，远到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不剩。

“晚秋的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沈逸的意念传来，替她解了围，“等她长大了，就能去找她。”

晨星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那我也要长大。长大了一起去找。”

林晚秋看着他，轻轻笑了。

“好。一起找。”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下。那些星星很亮，很近，像是一伸手就能摘到。

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慢慢向她走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温柔，慈祥，穿着她记忆中那件旧旧的围裙。她的眼睛和林晚秋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圈细细的皱纹。

“晚秋。”她轻声唤道。

林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

女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那手很暖，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瘦了。”她说，“在外面吃苦了吧？”

林晚秋拼命摇头。

“没有。我不苦。”

女人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傻孩子。妈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还能活下来，还能帮那么多人，妈为你骄傲。”

林晚秋的泪水不停地流。

“妈，我想你。”

女人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也想你。但妈不能陪你了。你得自己走。”

林晚秋抱紧她，不肯放手。

“再陪一会儿……就一会儿……”

女人笑了。

“好。就一会儿。”

她们就那么抱着，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星光渐渐暗淡，直到那身影渐渐模糊。

“晚秋，记住。”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妈一直都在。在你心里。”

林晚秋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躺在自己的兽皮上，那枚介质静静地放在枕边。三道光芒脉动着，像是在守护她。

她轻轻拿起那枚介质，贴在脸上。

“妈。”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那三道光芒，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天上午，青儿跑来找她。

“林姨林姨！”她兴奋地喊，“我妈妈说话了！”

林晚秋愣住了。

“什么？”

青儿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石台边。

那枚介质里，淡蓝色的光芒正在微微颤动。比之前稳定了，也明亮了一些。

然后，一道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林晚秋的识海：

“谢……谢……”

林晚秋的眼眶湿润了。

“不用谢。”她轻声说，“青儿很乖。你很幸运。”

那光芒又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青儿趴在石台边，小脸凑得近近的。

“妈妈，你在笑吗？”

闪烁。

“妈妈，你笑什么？”

又闪烁。

青儿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好。我也笑。”

她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在屋里回荡。

林晚秋看着她，看着那道淡蓝色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三个妈妈。

一个在梦里，一个在介质里，一个在眼前。

都在。

那天傍晚，林晚秋再次站在高台上，望向南方。

那团淡淡的影子，还在。

但它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它还会淡下去吗？”沈逸问。

林晚秋想了想。

“也许。”

“直到消失？”

“也许。”

“那它消失之后呢？”

林晚秋望着那片渐渐暗淡的天际，轻轻笑了。

“不知道。但不管来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她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在河谷上，洒在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上，洒在那些奔跑嬉戏的孩子身上。

晨星和青儿正在空地上追一只蝴蝶。青儿跑得慢，追不上，急得直跺脚。晨星跑回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追。

蝴蝶飞远了，两个孩子也不气馁，手拉手跑向别处。

铃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灰羽从远处走来，肩上扛着一头猎到的鹿，看到林晚秋，挥了挥手。

老藤跟在他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石根带着人在地里忙活，锄头一起一落，翻起黑色的泥土。

坚手的符文工坊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

一切如常。

一切，都在往前走。

林晚秋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不管那团影子还在不在，不管它会不会消失，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只要大家都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