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回到黑河边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他走得很慢,从下游到上游,走了整整一个夏天。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河岸上,像三棵被风吹歪的老树。北望的腰更弯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蹲在河边,手按着水,水是温的,不烫了。他捧了一捧,放在嘴边尝了尝,甜的,不咸了。
“水甜了。树活了。可以回家了。”
铁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回家?”
北望点点头。“回家。回河谷。看晨星种的树。”
那年秋天,北望没有回河谷。他蹲在黑河边,走不动了。铁头背他,他不让。春草背他,他也不让。“你们走吧。我在这守着。根在这,我在。”
铁头蹲在他旁边,手按着他的手。“你不走,我也不走。”
春草也蹲在旁边。“你不走,我也不走。”
北望看着他们,笑了。“好。三个人守着。”
那年冬天,北望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蹲在河边,手按着水,水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他和根说话,说一夜,根在他手指上蹭一蹭,像在说我在。他的手指上那根银白色的细丝还在,松松的,像一枚旧戒指。
那年春天,晨星从下游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蹲在北望旁边,手按着北望的手。“北望哥哥,我替你种了三千棵树。树活了,水甜了。”
北望看着他,笑了。“好。种得好。”
晨星从怀里掏出一把草籽,翠绿的,带着银白色的纹路。“这是下游的籽。树结的,甜的。你尝尝。”
北望接过籽,放在嘴里嚼了嚼。甜的,暖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他的眼泪流下来了。“甜了。真的甜了。”
那年夏天,北望没有熬过去。他蹲在河边,手按着水,闭上了眼睛。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再见。铁头跪在他旁边,哭得像个孩子。春草跪在铁头旁边,也哭。灰影的后代——一只叫灰灰的小狼,趴在北望脚边,呜呜地叫。
晨星没有哭。他蹲在北望旁边,手按着北望的手,和根说话。说了很久,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别哭。他点点头。“不哭。北望哥哥去找根了。”
那年秋天,北望被埋在黑河边。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棵树。晨星把那棵树种在他的身边,树是北望当年种的第一棵,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根扎在北望的脚下,缠着他的骨头,把他和大地连在一起。
铁头蹲在树边上,手按着树根,树根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北望哥哥活了。在树里。”
春草也蹲在树边上,手按着树根,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树根上。树根抖了抖,从土里吸上来一股水,不是咸的,是淡的,甜丝丝的。她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北望哥哥在说,水甜了。”
那年冬天,晨星没有回河谷。他蹲在黑河边,守着北望的树。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河岸上,像三块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北望的树下面传来的。晨星蹲着,脚底下的土动了,有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缠在他脚上。根须是白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下游还有地。更远,更咸。树还没种过去。等着人去种。”
晨星看着下游,下游灰蒙蒙的,看不到头。他又看着北望的树,树干很粗,叶子很绿,在风里摇。他站起来。
“我去。”
那年春天,晨星又向下游走去。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河岸上,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河岸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北望的树已经看不见了,黑河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晨星转过身,继续向下游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五〇章完)
《夜市重生:摆摊开局秒赚百万》— 爱吃糖醋蚕豆的雷弦 著。本章节 第四五〇章 老根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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