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到了尽头。不是慢慢变窄,是突然断开,像被刀切过。河水从断口处落下去,轰隆隆的,砸出白茫茫的水雾。晨星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下面不是河床,是海。灰白色的海,无边无际,浪很小,像鱼鳞。铁头趴在地上,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缩回来。“这掉下去,骨头都找不着。”
晨星蹲下去,手按着崖边的石头,石头是湿的,上面长了一层绿毛。他把绿毛抠下来,放在手心里,绿毛是活的,在他手指上蠕动。“是海草。海从那边流过来,流到这边,被河挡住了。河把海草冲上来了。”
春草也抠了一把绿毛,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腥的,咸的。“海的味道。”
晨星站起来,沿着断崖走。走了半天,看到一根柱子。柱子是石头做的,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柱子上刻着花纹,弯弯曲曲的,像水波。柱顶断了,断口是斜的,像被什么东西撞断的。晨星蹲在柱子边上,手按着柱子,和柱子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柱子说,这里是城门。城在海下面,门在岸上。门倒了,城沉了。”
铁头愣住了。“城在海下面?人还在里面?”
晨星点点头。“人在里面。根说,人还活着。在等。”
那年冬天,晨星在断崖边上种了一排树。树苗是从上游背过来的,种在悬崖边,根扎下去,扎到石头缝里,缠着柱子。树活了,叶子绿了,根把柱子缠紧了,柱子不倒。晨星蹲在树根边上,手按着根,和根说话。说了一夜,天亮了。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下去。
“根让我下海。”
铁头拉住他。“不行。下面是海,没底。”
晨星摇摇头。“有底。城在底下,根在底下。根让我下去。”
那年春天,晨星砍了一棵树,做了三条绳子。绳子用树皮搓的,很粗,很结实。他把绳子一头系在柱子上,一头扔下海。绳子垂下去,垂到海面上,漂着。铁头说你得系块石头,绳子才能沉下去。晨星说不沉,根在水里,根会拉。
他抓着绳子,溜下断崖。脚踩到海面,海面是软的,像踩在棉被上。他沉下去了,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水是凉的,不咸。他睁开眼,水是清的,能看到下面的东西。有屋顶,有墙,有路,有柱子。城在海下面,房子还在,路还在,柱子还在。人不在。
晨星在水里走。走一步,根在水底垫一步。水不深,只到他腰。他走到一间房子前面,房子是石头盖的,门开着。他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蹲下去,手按着地,地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是根。根从地里钻出来,缠在他手上,拉着他往里走。走了几步,摸到了东西,软的,温的,像皮肤。
“是人。”
晨星的手在抖。他摸着那个人的脸,眼睛闭着,嘴唇闭着,有呼吸,很轻,像风吹过。他把那个人从地上抱起来,很轻,像抱一把干柴。他走出房子,走到亮处,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个女人,头发是白的,皮肤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像雪。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晨星抱着她,往岸上走。水在他脚下流,根在他脚下垫。他走一步,根垫一步。走了很久,走到断崖下面,抓住绳子,往上爬。铁头在上面拉,春草也拉。三个人,把那个女人拉上了岸。
那年夏天,那个女人醒了。她睁开眼,眼睛是蓝色的,像海。她看着晨星,看了很久。“你是谁?”
晨星蹲在她旁边。“我叫晨星。从南边来。种树的。”
女人坐起来,看着海,看了很久。“我叫海蓝。北边的人。那光来了,火烧过来了,城沉了。我把门关上,水进不来。根在下面撑着,撑了很多年。”
晨星看着她。“城里还有人吗?”
海蓝点点头。“有。很多。都在房子里,关着门。根在下面撑着,等人来救。”
那年秋天,晨星在海边住下了。他每天下海,从城里往外背人。背一个,上来;背两个,上来。背了三个月,背出来一百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白的,像雪。海蓝教他们种树,在海边种,把根扎下去,把城撑住。城不沉了,门能开了。
那年冬天,晨星让人带话回河谷。话是这么说的:我在海边找到了城,城沉了,人在里面。我背出来一百多人,在种树。树活了,城就不沉了。
铃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哄小星睡觉。小星已经六岁了,扎着两条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妈妈,哥哥在海边找到了城。城里有好多人。”
铃兰点点头。“哥哥在救他们。”
小星闭上眼睛,小声说:“根,帮帮哥哥。把城撑住,不要沉。”
她睡着了。铃兰把被子掖好,走到门口,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看不到头。但她知道,晨星在那里,在海边,在救人。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六三章完)
《夜市重生:摆摊开局秒赚百万》— 爱吃糖醋蚕豆的雷弦 著。本章节 第463章 沉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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