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京城处处繁华。
雷鸢嫁到林家已一年多,婆母唐氏待她极好,但尚不及公公林老爷对她倚重信任。
“呵呵!终于有人拿得住我那顽固的逆子了!”林侯爷每次看到儿子在儿媳面前作小伏低的样子,便忍不住襟怀大畅。
雷鸢会偷偷命丫鬟给他酒喝,还给他弄了一条船,专门用来垂钓。
四更天,林晏便起身准备上早朝了。
雷鸢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好乖,你再睡一会儿。今日是岳父的生辰,我下了朝就过去。”林晏在雷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还不忘叮嘱伺候的丫头:“大奶奶的牙粉快没了,回头我再制,别到街上买去。”
雷鸢又睡了一个多更次,豆蔻进来催。
“姑娘快起吧!别耽搁了给咱家老爷拜寿。”
“来得及,你也真是的,嫁了人也不见你和缓些。”雷鸢一边起身一边说。
豆蔻不由得红了脸:“这脾气是说改就能改的吗?嫁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不能脱胎换骨。”
她嫁给了林晏的小厮砚泥,雷鸢早看出来二人有意,便主动撮合了他们。
胭脂也嫁了人,只剩下珍珍,雷鸢也帮她物色着呢。
这时珍珍笑着带了小丫头打了洗脸水来,伺候着雷鸢盥洗更衣。
“姑爷的手真巧,瞧他给姑娘做的牙刷子,比市面上卖的都好。”珍珍一面取了牙刷,一面不住声地夸赞。
用琉璃烧的牙刷柄,晶莹剔透的。而且是暗穿的线孔,看上去格外精致。
市面上的牙刷子都是猪鬃毛,林晏换成了更柔软的白马鬃。
以前众人都知道林晏什么都好,只是送给别人的礼物都让人大摇其头,可他在雷鸢身上却无比的细致体贴。
就比如他虽然知道吃甜食不好,可也不忍心让雷鸢不吃,只是用心地给她做牙刷牙粉,让她好好清洁牙齿。
饶是雷鸢不急不缓地出了门,也还是第一个到的娘家。
“爹爹,你从边疆都回来一年多了,怎么还起这么早?”雷鸢一见父亲,就知道他已经打过一套拳了。
“就是因为不带兵打仗了,才要格外早起些,免得这身子骨一闲下来就朽了。”雷政通满含爱意地望着小女儿,“快进屋去吧!你母亲昨天就猜,你应该是第一个到。”
“三姐姐呢?又去巡防营了?”雷鸢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正巧碰见三姐夫岳千里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从里头走出来。
那是一对龙凤胎,如今已经五个月大了,生得粉雕玉琢,格外讨人喜欢。
不得不说岳千里这个赘婿实在当得起大周第一赘婿的名号。
当初他寻死觅活,到底逼着家中长辈同意了这门亲事。
从此后,雷鸷主外他主内。
无论是孝敬尊长,还是抚育幼子,甚至打理内宅琐事,无一不精。
“哎呦呦,我的宝儿哎,快让小姨抱抱。”雷鸢说着便伸出手去。
“使不得,阿鸢,你方才有了身孕,不可劳累。”这时,甄秀群从里头迎了出来,“这两个小东西,沉实着呢。”
说着,从三女婿手里将外孙女抱过来。
“二姐姐和弘哥儿珠姐儿也快来了吧?”雷鸢笑着问,“我也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们了。”
正说着,雷鹭牵着一儿一女从外头走了进来,娘三个都吃得白白胖胖,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朝堂上,刚刚下了朝。
永嘉帝把林晏留了下来。
“不渝,你倒是再使把劲啊!这副宰相的位子朕可给你留着呢!”永嘉帝朝林晏挤眉弄眼。
“请陛下庄重,哪有帝君与臣子谋权的?”林晏正色道,“上行下效,陛下当以身作则。”
“得了得了,你别一得空就说教我,在大臣面前我已经够忍着你了,”永嘉帝苦了脸,“今日是老泰山的寿宴,索性就由你把我和德妃准备的寿礼带过去吧!”
“好,臣告退。”林晏说着就要走。
“你再站站,急什么?生怕去晚了一刻钟,你老婆回去揪你的耳朵是不是?”永嘉帝嗤笑,“新任南越王上书,请求册封,咱们得派个使臣去,你看谁合适?”
“这等出使,须得找一个长相体面,娴于辞令的人去。”林晏道,“陛下定夺就是。”
“那好,我就让卢令令去好了。”永嘉帝道,“他要是做不好,朕就降他的职。”
教坊司中,恰好有一名舞姬扭了脚。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今晚陛下和德妃娘娘宴请雷公爷,就要这支瑞寿舞,怎么你这会偏偏扭了脚呢?!”教坊司的教习又急又怒,“这舞的人数,可是少一个也不行。这时节叫我到哪里再变出个人来?”
“教习,不妨让婢子试试。”有一个人怯生生地开了口。
众人看去,是在这里做杂活的沈袖。
“你……成吗?”教习上下打量着她。
“教习不妨让她试试,不成就算了。”旁边的嬷嬷说。
“那你就上来吧!”教习此时已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随着乐声响起,沈袖随着众人翩翩起舞。
“你还别说,她这身段儿还怪柔软的。”教习认真看着她的举手投足,心中慢慢乐开了花。
“毕竟是大家出身,底子好。”嬷嬷也说。
于是这天的宴饮,沈袖便换上了舞姬的衣裳,在德妃宫中翩翩起舞。
在一曲即将终了的时候,她被绊了一下,软软摔倒在永嘉帝的脚边。
“奴婢该死,请陛下恕罪。”沈袖娇喘微微,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
“陛下,这个舞姬是今天头一场献舞。”教习连忙跪下,“都是小的调教不力。”
“又不是什么大事,朕难道是什么暴君吗?”永嘉帝道,“只当她给公爷拜寿了,起去吧!”
“谢陛下隆恩!”沈袖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愁云恨雨的芙蓉面。
永嘉帝的眼神转为幽暗,但什么都没说。
也不过半个月后,宫中便传出消息。
一个教坊司的舞姬被陛下临幸,封为婉侍。
但这件事太过稀松平常了,甚至都没能被更多人留意到。
直到若干年后,这个舞姬成了搅乱朝堂的祸水,众人才后知后觉。
而在南越国的大殿之上,卢令令将大周朝的册封印玺与宝券双手交给南越王。
这个南越王虽然刚刚上位,可也已经年过半百。
对着卢令令口称天使,携了他的手一同赴宴。
并极力挽留卢令令在南越国多盘桓些日子。
说实话,卢令令如今在大周朝堂上并不得志。
虽然他们家当初带头平叛梁王之乱,可永嘉帝似乎不太看得上卢家。
但毕竟有功劳在那里,又不可能不加恩赏。
说白了也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到了这里,虽是化外之地,但自己的待遇却是极高的。
因此他很是享受,也就应下了南越王的请求。
“呵呵,卢天使,实不相瞒,孤的新后也是你们周朝人呐!”南越王酒过三巡,兴致越发高了。
“哦?有这般巧事?在下也是才知道。”卢令令笑得十分得体。
“要不然你们大周怎么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呢?实话跟你说吧,孤能坐上这个王位,多亏了我的这位王后。卢天使也不是外人,与王后又是同族,合该见一见。”南越王说着,便命人去请王后出来相见。
不一时,只听环佩叮当,一众宫人簇拥着一位珠光宝气的美人走了进来。
礼貌起见,卢令令当然不敢直视,而是起身微微垂首行礼。
“王后,这就是周朝派来的天使了。他和你可是同族,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了。”
“卢天使,”那女子缓缓走近,慢声说道,“当真是好久不见。”
卢令令一听她的声音,忍不住心中一紧。
抬起头来,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说熟悉是因为他曾无数次与这张脸近在咫尺,亲昵无度。
陌生的是,毕竟隔了数年,这张脸变得更加妖媚惑人。
“怎么?卢天使不认得我了吗?”南越王后笑吟吟地问道。
“王后莫怪在下失礼,实在是您如今雍容尊贵,在下不敢相认。”卢令令复又低下头去。
“怎么?你们竟然认识吗?”南越王好奇地问。
“曾有一面之缘罢了。”南越王后款款走到国王身边,依偎着他坐了下来。
“如此就更好了,孤方才还说要留卢天使多盘桓些日子呢。”南越王不疑有他。
“大王考虑的真是周到。”王后嘴上说着,眼神却飘向了一旁的卢令令。
帘笼响处,透过一丝微风,将烤鱼用的炭盆里的死灰又吹起了火星。
--------全文完-------
《鉴芳年》— 只今 著。本章节 第三百二十章 【大结局】岁岁年年人不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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