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年年岁岁花相似（十四）

“治不了，”雷鸢双手抱胸，断然拒绝，“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我走，我找大夫来给你治伤。”

“来不及的，”豆大汗珠从宋疾安额头滚落，“你既会医术，应当知道伤病不避医的道理。又何况……你本也不是什么三从四德的女子。”

他这话倒没有贬义，宋疾安自己就是离经叛道的反骨，他觉得天底下最可怕的便是所谓的“礼”，真真要把人拘死。

“你的所作所为也和匪类别无二致，”雷鸢倔强地扬起下巴，“连以礼相待都做不到，我救你和东郭先生救狼有何区别？”

“呵，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宋疾安冷笑，“东郭先生虽不聪明，却是个心软良善的，你又岂是善类？告诉你，若是不给我治伤，你那三千两银票就别想拿回去。”

“你……”雷鸢翻了翻袖子，果然，之前在茶社从赵甲那里拿的银票不见了。

想来一定是被这厮拿走了，那他会藏在哪里呢？

“什么工具都没有，我也没办法。”雷鸢的语气软了些，但眼神却不断打量。

“我知道你能想到办法，”宋疾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失血，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你别妄想自己能找到那些银票，我有本事藏起来，就有本事让你找不到。”

“你这混……”雷鸢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宋疾安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穿着一身黑衣，受伤也看不清楚，但身后的地上已经流了一大滩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雷鸢虽然恨恨，却不想自己的银子打水漂，只好又往地上的火堆里添了两块木头，让火能烧得更旺些。

外头的雨更大了，隐隐还有雷声。

冷风吹进破庙里，冻得雷鸢打了个哆嗦。

她咬了咬牙，开始搜宋疾安的身。

她可不想破大财，只要找到银票，且由这恶少自生自灭好了。

然而一番搜检，竟无论如何也没找到。

雷鸢无奈叹息，只得认命。

她憋着一口气扯开宋疾安的衣裳，看到了背后那处狰狞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此外，宋疾安身上还有很多旧伤，看得雷鸢直皱眉头。

“啧啧，都说腹深似海，背薄如纸，背后伤得这么深，还真有可能要了这厮的性命。”雷鸢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

这伤口足有半尺长，看来对方是存了杀心的。也不知这一回宋疾安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有医箱就没有趁手的工具，但这终究难不倒雷鸢。她随身带的峨眉刺里常年藏着几根备用针，拿出一只来，在火上烤一烤，就算是消毒了。

没有羊肠线，可以用头发代替，这也是行军途中常用的法子。

可是用谁的头发呢？雷鸢手里掂着送宋疾安身上搜出来的匕首，想了想还是割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下来。

大周习俗，夫妻成亲的当晚，要各自剪取对方的一缕头发系在一处，寓意结发共枕席。

所以她才不要动手剪宋疾安的头发，就当自己行善积德施舍乞丐好了。

将一缕发丝穿过针孔，先仔细将伤口缝合，伤口很长，又无帮手，雷鸢缝了足足一刻钟。

将最后一针打上结，整道伤口变成了一条狰狞的蜈蚣。

雷鸢喘了几口气，再用事先扒出来晾凉了的草木灰厚厚敷上一层，这是为了能更好地止血。

最后用匕首割破宋疾安的中衣，将伤口缠了几道，伤口就算彻底处理完毕了。

雷鸢知道后背受了伤的人不可以长时间俯卧，那样有可能让淤血流到肺里去。

就算一时不死，时间长了也会感染到脏腑，叫人丧命。

于是在处理完后背的伤口之后，她就将宋疾安翻了过来，让他仰面朝上。

这对她而言并不容易，陷入昏迷的人死沉死沉的，又何况宋疾安本就高大健壮。

“呼～～～真像死猪一样……”雷鸢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连抬起手擦汗都没力气。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老天爷有心事在诉。

缓了好半天，雷鸢看了看此时还在昏迷的宋疾安，把二指放在他鼻下探了探：“嗯，还有气，这狗东西还真耐活！”

随后她又起身，把自己剩下的头发放在一块瓦片上，隔着火焙成灰。

这东西也是一味中药，唤作“血余炭”，用来内服止血。

这也是在没有现成止血药的情况下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但也不得不说关键时候是能救人命的。

雷鸢从外头接了雨水，把血余碳给宋疾安冲服下去。

“呼～～～我算是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你命大命小了。”雷鸢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不过你最好别死，那三千两可是我的血汗钱。”

破庙里有很多破桌子，烂板凳，雷鸢又拿了几块，丢在火堆上，估摸着足够烧到天亮。

此时外头的雨也小了很多，雷鸢知道，她必须得回去了。

天都没有宵禁，这里人烟富庶，白天夜里一样热闹，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城门也是不关的。

巡夜的倒是不少，一队十几二十人，负责弹压地面，处置纠纷。

雷鸢走出破庙，她没有骑宋疾安的马，知道这马自己骑不走。

定了定神，辨好方向。雷鸢大步朝着北边走去，一顿饭光景果然上了通衢大道。

此时路上虽然没有车马行人，但毕竟平坦好走。况且雨也停了，雷鸢干脆甩开步子跑了起来。

她可不是什么闺阁弱质，别的不说，一口气跑上五里地都不带停的。

等她进了城已经过了午夜，雷鸢雇了一辆夜游神一般的破马车，直接到了自家府邸的后街。

她没有去茶社那里找豆蔻，知道过去这么久，她必然不会在那里守着了。

之前也曾说过，若遇到此种情形都先回家去。

此时府里都静悄悄的，雷鸢尽量放轻脚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此时天上的乌云散了大半，西天上的月亮露出脸来。

视物清晰了不少，雷鸢不禁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