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道爷我成了

程处默指着全地形车，下巴一扬，语气是久违的嚣张：“看好了！这可是我大唐镇世奇物！都给我盯紧！等小爷回来，但凡刮了一点漆，磕坏一处铁件……”他眯了眯眼，抬手一指：“腿打折！看得全须全尾，回来有赏！”

那两个汉子原本还想往回缩，一抬眼，瞥见旁边赵五腰间那代表官身的牌子有意无意地亮了一下，立刻变了脸色，赶紧拱手作揖，然后挺起那没二两肉的胸脯，一左一右往车边一站，努力瞪大眼睛，凶巴巴地扫视四周，一副“谁敢靠近老子跟谁拼命”的架势……

“靠谱吗这俩？”李昊看得有些好笑，低声问程处默。

“昊哥放心……”程处默冲那俩人抬了抬下巴：“这城外野市，多是官府疏于管束之地，素来盘踞着些地头泼皮无赖。这些人没什么真本事，却最会审时度势、看人眼色。若是见着官家人马，尤其咱们这般气势不凡、身份难惹的，无有不听命的。若是敢违逆，日后便别想在这市井立足。用他们看守车马，反倒比寻常百姓稳妥。一来他们畏祸怕担罪责，二来又贪些赏钱，不敢懈怠。”

李昊看了眼那俩衣衫褴褛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守卫”，没再多说。

他弯腰抱起小公主，让城阳和兰陵一左一右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在一众小老弟和赵五的簇拥下，与李恪一前一后，朝喧嚣鼎沸的市集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一股复杂浓烈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

牲畜的臊味，皮货的腥气，烤饼的焦香，煮肉的浓腻，药材的苦涩，还有人群身上散发的体味和汗气，全都混杂在空气里。

耳边是各种腔调的吆喝，讨价还价，牲畜嘶叫，铁器敲打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热腾腾的胡麻饼！三文钱两个！”

“上好的河西羔子肉！现宰现煮！十五文一碗！管饱！”

“新到的安息香料！看看喽！”

“收皮子！羊皮，牛皮，沙狐皮尽数收！”

“蕃锦胡绣！鲜亮好看的胡绣！”

摊贩的吆喝一个比一个响亮。

卖吃食的摊子最多，冒着滚滚白气。一大锅奶白色的羊汤在土灶上翻滚，大块带骨的羊肉在里面沉浮，旁边摞着一叠叠粗陶碗。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挥舞着长勺招呼：“羊汤！撒把青葱末，香的紧！”

三小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这边色彩鲜艳的织物，瞧瞧那边造型奇特的陶罐，又被香气勾得直往吃食摊子那边瞟。

小公主被哥哥抱着，视野最好，看得也最全，小嘴里忍不住懊恼地嘟囔：“早饭小七一锅包几就好呐……系几好后悔……吸溜~~~”

给怀里的小丫头擦去口水，李昊暗自咋舌。

贞观六年，边陲凉州，一碗实实在在的羊肉汤才十五文钱？这物价比长安的便宜了好几倍。

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墩儿了……

要是火车真能搞成，把牛羊运到长安这些大城……

交通啊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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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禁苑，未央宫旧址。

石渠阁旧墟旁，玄燧殿青烟袅袅。这殿宇不大，三开间，夯土为墙，不施彩绘，质朴甚至有些简陋。

北衙羽林屯营一营约三百人，散落在殿宇周围，明岗暗哨，将这一带守得严严实实。

玄燧殿门外不远处，新堆起一个大土堆，土堆后头，几颗脑袋正挨挨挤挤地探出来，紧张地盯着前方一座茅草搭的棚子。

为首一颗脑袋圆润白胖，正是越王李泰。

他身边趴着几名将作监的官员，个个灰头土脸，神情紧绷。

茅草棚底下，静静蹲着一座刚铸成不久的锻铁蒸汽锅炉。

自告奋勇留守在此测试耐压的，正是那位对爆炸情有独钟的清玄老道……

棚内炭火正旺，舔舐着锅炉底部，连接锅炉的U型水压玻璃管里，染色的水位在老头儿的凝视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爬升。

清玄眯着眼，几乎趴到了玻璃管前，死死盯着上面的刻度。

就当那水位最终颤巍巍地停在“0.18 mpa”的刻度线上，稳稳不动时，老道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他猛地直起身，回头朝着土堆方向挥舞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

“成了！道爷我成了！稳在1.8个压！这铁疙瘩没炸！哈哈！哈哈哈哈！！！”

喊完，忽然想起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炭笔，在旁边的贴着纸条的木板上记下压力数值，然后撕下那张纸条，攥在手里，也顾不上拍打道袍上的炭灰，兴冲冲就朝土堆这边跑来。

土堆后，李泰一见老道那欢喜雀跃的样子，又听见喊声，圆脸蛋上迸发出光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迈开步子就迎了上去，同时抬起右手，这是他俩近来搞研究形成的默契，庆祝成功不摆宴，不饮酒，免得耽误工夫，只击掌为贺……

眼看两人手掌就要碰到一起……

“危险！火未熄！压力还在升！”

一个始终盯着炉内炭火的匠人陡然嘶声大喊，脸都白了。

李泰和清玄的动作同时僵住。

清玄老道猛地一拍自己额头，暗道一声“坏了！光顾着高兴，忘了熄火撤压！”转身就要往回冲……

他刚迈出一步，两侧原本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羽林护卫动了！两人如猛虎扑食，一左一右狠狠将清玄老道扑倒在地，死死按住。另一边，李泰也被追上来的护卫毫不犹豫地一把摁在了地上，大胖脸直接埋进了土里……

也就在他们倒地的同时……

“轰！！！”

一声沉闷，仿佛大地被撕开的巨响，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茅草棚为中心，轰然扩散，将草棚直接撕成了漫天碎屑……

而那座笨重的铁制锅炉，被炸开的气浪猛地掀飞，带着轰鸣冲上半空，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飞越高，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