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辞行

“那是你轻浮。”

影九将话音未落，力道忽地用老，将长绳连同卓无昭一齐飞拽来。

双剑空旋，已然挣脱长绳桎梏，剑锋一闪，撩向半空中的卓无昭。

卓无昭从容地一踏足，灵气逸散，将剑锋震偏，转眼，整个人稳稳立于双剑之上。

双剑如被重山压制，再动弹不得。

“我只是不想你吃亏。”卓无昭注视着他，目中带着几分探究，“你现在皮囊下，是鸟还是人？”

影九将并不弃剑，更不屈服。他咬牙，道：“化个人形，算是什么大本事吗？”

“我只是敬佩，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力量掌握至此。要是再过一阵，我就不能这样放肆了。”

卓无昭说完，身形翩然掠下。

影九将手上一空，几乎要飞起来。

他倒还真的飞起来。

振翅声响，他又成三足鸟，只是身上多了一层薄甲覆盖头、胸背，那两柄长剑被固定甲扣中，由它背负。

那副皮囊亦收拢于背部甲盒中。

“还行吗？”卓无昭打量着它，问。

“勉勉强强吧。”影九将试着盘旋一圈，声音掠过，“有点沉。”

“我可是请展先生托人，找的最轻的料。”

影九将没回答。

它径自飞去。

卓无昭吃着剩下的半个青果，慢慢地跟着。

一人一鸟回到中心雀港口，广场上还搭着架子，长碑处，未来还需修葺。

卓无昭在竹林前见到郑承江和吴求。

巧的是，他们也在过招。

两个人，两柄重剑，挥得霍霍生风，引得林中飒飒，竹叶漫天飘飞。

郑承江换下木剑，现在用的是兵器库里翻出来的乌铁剑，入手沉沉，比起吴求的却还细上一圈。

进退之间，他不再是初时的青涩，似乎这段时间，他已经消化多年来有意无意的修行，力随心至。

他突飞猛进。

不过吴求也非庸手，郑承江敢于放开，恣意进攻，对他而言才是开始。

他仍如山岳巍然。

无论郑承江怎样汹汹起势，剑掌齐来，他都轻描淡写，横锋扫尽。

到最后，还是郑承江力竭，脚步也见乱。

吴求适时地停下了手。

“你太老实。”他评价，“一招用完，接一招，你当打牌吗？”

郑承江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倒是记得把剑好好收在背后。他擦一擦汗，没来得及说话，吴求又道：“明天再来。”

“哦……好。”郑承江有些沮丧。

“晚上多吃点。”吴求说着，目光望向早就停下脚步，在一旁静观着的卓无昭。

“卓公子。”

“吴队首。”

吴求点点头，示意向郑承江：“你们聊。”

“等等。”卓无昭唤一声，道，“吴队首，我正要找你。”

“什么事？”

“辞行。”

吴求身形一顿，看着他，目光变得锋利。

“先是师父和万华君，再是良小队，再是你。远洋队现正休整，人手短缺，你们个个一走了之。”吴求缓缓道，“难道我还得教船坊里的人出海吗？”

“呃……”郑承江的声音传过来，“展先生算是船坊的吧？”

吴求一窒，扭头训道：“没叫你说话。”

“现在风平浪静，专注于工事也非不可。我看到最近船坊里多了很多新面孔。至于修仙士，未来总有新人，或许不再局限于小七星岛。”卓无昭由衷道，“也正是有吴队首你坐镇，大家才放心离开。”

吴求叹一口气，道：“卓公子想怎样，就请便吧。只是没有送别，希望你们别见怪。”

“吴队首不用在意，是我打扰。”卓无昭说着，看了郑承江一眼。

郑承江缓过气，同样反应过来，道：“吴师兄！”

吴求皱眉，道：“你又怎么？”

“我有几个朋友，也是单先生带出来的，以前跟我同属风顺，对水上的事都很熟。你收下他们，队里人手不就没那么紧张了。”郑承江忙道。

吴求还没回应，郑承江又走近，笑道：“正好我去送阿昭，回去看看单先生，一并把他们带过来，一举三得。”

吴求沉吟着，良久，道：“你先把人带来，我看看再说。”

“好。”郑承江点头，“多谢师兄。”

吴求摆摆手，迈步离开。

郑承江转过身，跟卓无昭道：“我先去雀腑岛上买点儿吃的，待会儿来找你——你想吃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影九将抓了很多鱼，怎样做都可以。屋里也还有茶叶。”

“那我去打酒，顺便订船。”

郑承江说到便做，话音还没散，人就跑远。

卓无昭独自回到红竹小楼，鱼篓在竹架下，影九将不见踪迹。

如今以影九将的修为，不必拘泥于他的影子，天高海阔，任鸟翱翔。

卓无昭并不急切。

他确信影九将不会远离他，至少，在找到那副尸骨之前不会。

而找到过后，自然有新的处理，新的变化。

卓无昭开始处理那些鱼虾。

他用刀的手，刮鳞洗肚，片起鱼来格外赏心悦目。

剩下的几条用竹枝串上，和一部分虾蟹一起备在炉边，准备烧炭炙烤。

郑承江来得比预料中慢一些。

“差点找不到船家，我还想着要不自己租船回去。”郑承江隔老远就闻到香气，加快了脚步，他念叨着，把酒放下，十分熟稔地拿起一把烤好的，“我给大伙儿分一圈。”

“嗯。”

卓无昭应一声。

他闲炸慢烤，郑承江来回几趟，分去不少，到头来，他们还剩下满满一桌。

“阿昭要是不做斩仙者，做大厨也得发财。”郑承江几杯下来，显然微醺，他直勾勾看着卓无昭，“你跟十七哥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不好吗？”

“或许等事情了结，我会来看看你们。”卓无昭打开窗，把酒味吹去。

冷意灌进来，郑承江打了个喷嚏，眼神清醒不少。

“那说好了。”他慢慢道，“我记着的。”

“我像是会食言的人吗？”

“你……”郑承江眯起眼，仿佛重新看他。

卓无昭静候着。

“我总觉得你要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是对你和十七哥而言都很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