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大火的消息传开,京城气氛骤然紧张。
李继业站在天牢废墟前,手中攥着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
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淬了剧毒的痕迹。刀柄上的图案他认得——一头盘踞的毒蛇,蛇首昂起,做势欲扑。
“殿下。”孙有余匆匆赶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水,“臣验过了,张正身上致命伤只有一处,就是这柄刀刺入心脏。凶手用的是左手,从伤口角度判断,身高大约七尺左右,身材瘦小。”
“左手?”李继业眯起眼睛。
“是。而且力道极稳,一刀毙命。”孙有余压低声音,“这种手法,臣见过。”
“在何处?”
“十五年前,先帝还在时,宫中出现过一个神秘刺客组织。他们杀人用的刀,刀柄上都有这种蛇纹。”孙有余的语气凝重,“后来陛下登基,这个组织被清剿过一次,但据说首脑人物逃到了海外。”
李继业握紧了刀柄。
十五年前的事,与如今的刺杀案,竟有如此关联?
“孙大人,你觉得凶手还在京城吗?”
“一定在。”孙有余的回答斩钉截铁,“天牢守卫被迷晕而非灭口,说明凶手不想多造杀孽或者时间紧迫。火是转移注意力的手段,真正的目标是灭口。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天牢布局和张正关押位置,说明有内应。”
李继业环顾四周,目光在围观众人中扫过。
“封锁九门,全城搜查。”他沉声道,“另外,请孙大人把那份名单给本宫。”
“什么名单?”
“十五年前那个刺客组织的名单。”李继业转身看着他,“如果他们要玩,本宫就陪他们玩到底。”
秦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李继业摊开孙有余送来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十五年前的那个刺客组织名曰“血蛇”,专门豢养死士,为出价最高者服务。当年李破登基后,血蛇被连根拔起,首脑“蛇公”被斩首示众,但有三个重要人物失踪了。
“蛇公的师弟‘毒牙’,蛇公的妻子‘花蛇’,还有蛇公的独子。”柳如霜不知何时来到书房,她看着那份名单,目光幽深,“家师生前曾追查过这些人。”
“玲珑前辈追查他们做什么?”
“因为血蛇当年刺杀过陛下。”柳如霜坐下来,“那一战,家师也在场。毒牙的武功极高,家师与他交手三十招才将他击退。后来毒牙逃往东海,家师追了他三年,最终在琉球失去了他的踪迹。”
“所以那个毒牙可能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可能回来了。”柳如霜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事物——是一枚蛇形袖箭,“这是我在天牢废墟中找到的,被人踩进了土里。这种袖箭是血蛇的独门暗器,上面的毒与那柄短刀上的一致。”
李继业接过袖箭,仔细端详。
箭身上刻着一个字:影。
“影?”他皱眉。
“血蛇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普通刺客没有代号,只有核心成员才有。”柳如霜解释道,“‘影’字辈,是毒牙的直属部下。也就是说,这次行凶的至少是血蛇中层以上的人物。”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王安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九门提督派人来报,永定门外发现一具尸体!”
“谁?”
“身份不明,只知道……死法很古怪。”王安的脸色发白,“尸体的嘴里塞满了盐。”
塞盐——这是盐商处决叛徒的方式。
李继业和柳如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永定门外,乱葬岗。
尸体被丢弃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着绸缎,看起来是个富商。他的嘴被撑开到撕裂,嘴里塞满了粗盐,死状极为可怖。
“这是徽商总会的副会长,钱万通。”孙有余已经赶到了现场,“臣认得他,三年前在江南查盐案时打过交道。”
“盐商杀盐商?”李继业皱眉。
“不一定。”孙有余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钱万通这两年在京城活动频繁,表面上是做布匹生意,实际上可能是盐商在京城的情报头子。张正弹劾赵大河的折子,那些所谓的‘证据’,很可能就是钱万通提供的。”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张正死了,钱万通也死了。背后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抹去所有痕迹。
“好手段。”李继业冷笑一声。
“殿下,现在怎么办?”
“不急。”李继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们要灭口,说明他们怕了。人只要怕了,就会犯错。”
他望向夜色中的京城,目光冷冽。
“本宫等着他们犯错。”
与此同时,京城东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密室中,烛火摇曳。
一只枯瘦的手拨弄着面前的茶盏,手的主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偻,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鬼火。
“都处理干净了?”老者问道,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回蛇公,张正和钱万通都死了。”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牢那边,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那柄刀,是故意留下的。”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
“故意留下的?”他笑了,笑容诡异,“看来京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
“蛇公,我们下一步——”
“等。”老者端起茶盏,“那个小秦王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得越深,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宫。
“李破啊李破,你没想到吧?我毒牙,又回来了。”
秦王府,深夜。
李继业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幅京城布防图。
石头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查到钱万通死前去过的地方了。”
“哪里?”
“东城,猫儿胡同。”石头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钱万通死前三天,每晚都去一家叫‘清风茶楼’的地方。”
“见谁?”
“不知道。茶楼的伙计说,钱万通每次都上二楼雅间,雅间里有人等他。每次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看。”石头顿了顿,“最后一次出来时,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继业敲了敲桌面:“去会会那家茶楼。”
“现在?”
“打铁趁热。”
半个时辰后,李继业换上一身便服,只带了石头和两名苍狼卫,悄然出了秦王府。
猫儿胡同名副其实,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墙角到处是野猫的窝。清风茶楼就在胡同深处,一栋歪歪斜斜的二层小楼,门口的灯笼已经熄了。
石头上前拍门,拍了半天才有人来应门。
“谁啊?打烊了!”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喝茶。”石头沉声道。
“没茶了——”
石头一脚踹在门上。门板轰然倒塌,里面的伙计被震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了,喝茶。”石头跨进门,目光扫过茶堂,“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伙计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进后堂。
不多时,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走了出来,拱手道:“几位爷,这大半夜的,小店实在是……”
李继业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的,我只问一件事。三天前,有个叫钱万通的人来过你这里。他见的谁?”
掌柜的脸色一变:“这位爷,小老儿做的是正经生意,客人的事——”
“你是想跟我们去衙门说?”石头冷冷道。
掌柜的沉默片刻,终于苦笑道:“罢了罢了。钱老板见的,是……东城的郑三爷。”
“郑三爷是谁?”
“郑三爷本名郑屠,是东城一带有名的地头蛇。明面上做猪肉生意,暗地里什么买卖都接。”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小老儿也是没办法,郑三爷的人占了小店的雅间,小老儿不敢不借。”
“郑屠现在何处?”
“这……”掌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今晚在城西的赌坊,有个牌局……”
李继业站起身,银子留在桌上。
“石头,去城西。”
城西,富贵赌坊。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二楼的雅间里,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正搂着两个姑娘赢钱,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哈哈哈,今晚手气不错!”他抓起骰子又要掷,忽然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石头当门而立,身形如同一座铁塔。
“郑屠?”他问。
那胖子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子的——”
话没说完,两名苍狼卫已经冲进去,将郑屠从牌桌上拽了下来,狠狠按在地上。
“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郑屠杀猪般嚎叫,“老子是——”
一柄短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李继业蹲下身,将钱万通的画像展开:“认识吗?”
郑屠看清画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
“你最好说实话。”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了,也许能保住一条命。你不说,那就下去陪钱万通。”
郑屠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是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把一封信交给钱万通!”
“什么人?”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郑屠涕泪横流,“就是个矮个子,说话声音很怪,像……像含着一口水。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信给钱万通,然后盯着他,看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记下来……”
“信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我就看了信封上的字……”
“写的什么?”
郑屠颤抖着说出来:“写的是……‘蛇已出洞,速归巢’。”
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
“那矮个子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每次都是他来找我。”郑屠哆哆嗦嗦地说,“但……但是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香料的味道。很浓的香料,像……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李继业站起身,目光凌厉如刀。
“全城搜查所有香料铺、香烛店、庙宇。”他对石头说,“那个人,一定藏在这些地方。”
石头点头,转身离去。
李继业走出赌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夜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蛇已出洞”——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条蛇,正在向何处游走?
而他的父皇,此刻正在南巡的路上。
南疆的烽火,京城的暗流,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棋局?
身后,赌坊里传来郑屠的哭嚎声。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不祥之兆。
《归义孤狼》— 萧山说 著。本章节 第1293章 流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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