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刀撞在一起。
石头的刀法承自赵铁山,大开大合,如苍狼扑击,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山田右卫门的刀法则诡谲多变,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出击都从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理念的对撞。
“有意思。”山田右卫门挡开石头的一记重劈,退后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你的刀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调整了呼吸。
“赵铁山。”山田右卫门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年在辽东,我父亲霍去病和他交过手。那一战,我父亲输了。”
石头心中一震。
他的父亲和霍去病交过手?
“所以你用的是苍狼营的刀法。”山田右卫门缓缓举起倭刀,“也好。今天我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
倭刀再次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石头挥刀格挡,却感觉对方的刀上传来的力道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凌厉的刺杀,而是一种连绵不绝的缠劲。
倭刀像一条毒蛇缠上了他的长刀,顺着刀身滑向他的手腕。
石头急忙撤刀,但已经晚了。倭刀的刀尖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小石头!”胡浪急得大喊,却被几个倭寇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石头咬牙忍住剧痛,左手在腰间一摸,拔出匕首反握在手。
双手兵器。
这是他爹教他的杀手锏。长刀主攻,匕首主防,一攻一守,相辅相成。
山田右卫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双手刀?你竟然会这个。”
石头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山田右卫门的面门。山田右卫门举刀格挡,两刀相交的瞬间,石头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小腹。
山田右卫门脸色微变,急退三步才堪堪避开。
但石头的攻势还没有结束。长刀与匕首在他手中交替出击,时而长刀如狂风暴雨般猛劈猛砍,时而匕首如毒蛇出洞般阴险刁钻。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逼得山田右卫门连连后退。
就在石头以为占了上风的时候,山田右卫门忽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的刀法确实不错。可惜,你太年轻了。”
他忽然收刀入鞘,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另一把刀。
那是一把短刀。比匕首长,比倭刀短,刀身上刻着古怪的花纹。
“这把刀叫‘鬼切’。”山田右卫门缓缓拔出短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这把刀只用来杀真正的对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石头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刀格挡——但什么也没挡住。
一把冰凉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后心。
“你输了。”
山田右卫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山田右卫门回刀格挡,一枚三棱镖被击飞,钉在栈桥的木桩上。
“谁?”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码头另一端传来:“他的对手,不止你一个。”
火光照耀下,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来。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李继业。
“秦王殿下!”周小宝失声叫道。
山田右卫门的瞳孔微微收缩:“秦王?李继业?”
“正是。”李继业拔剑出鞘,剑尖遥指山田右卫门,“你是山田右卫门?或者说,朱友珪?”
山田右卫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在这个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秦王竟然一语道破。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李继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知道,你的父亲霍去病没有死。他就藏在东海的某个岛屿上,等着你夺回传国玉玺,然后以末帝外甥的身份号令天下,重建前朝。”
山田右卫门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既然知道,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李继业笑了笑,“你父亲霍去病等了十八年,等的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梦。而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就算你真的拿到了传国玉玺,复了国,皇帝是你当还是他当?你难道没想过这个问题?”
山田右卫门的呼吸骤然急促。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但他从来没有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
“够了。”山田右卫门咬牙道,“今天不管你说什么,都要死在这里。”
“是吗?”李继业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太湖的夜幕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马大彪的水师到了。
三桅大福船破浪而来,船头的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落在东山岛北面的倭寇营寨中,炸起一片火光。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呼啸而至,将倭寇的船只炸得七零八落。
“关门打狗。”李继业收剑入鞘,对山田右卫门微微一笑,“你父亲霍去病等了十八年,等来的不是复国,而是覆灭。这就是命。”
山田右卫门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晚这场仗,他输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山田右卫门忽然转身,纵身跃入太湖。
“他要跑!”石头急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山田右卫门入水后就像一条鱼一样消失在黑暗的湖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追不上的。”李继业摇了摇头,“他是海边的倭寇,水性比咱们的人好得多。能从水下游出太湖。”
石头一拳砸在栈桥的木桩上。
“让他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继业望向东方,“咱们迟早会打到东海去。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码头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倭寇失去了首领,群龙无首,被苍狼营和水师两面夹击,死伤惨重。镇南军的士卒本就是被李承恩裹挟造反的,一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李承恩被周小宝从密室里揪出来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饶、饶命——秦王殿下饶命!”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罪臣也是被逼的,都是山田右卫门逼罪臣的——”
“被逼的?”李继业冷冷地看着他,“你父亲当年主动归附,陛下赐你丹书铁券,封你镇南将军。如今你却勾结倭寇和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这也叫被逼?”
李承恩语塞,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传国玉玺呢?”石头喝问。
“在、在南京旧皇宫的密室里,罪臣、罪臣愿意带路——”
李继业点了点头,周小宝一挥手,两个苍狼营战士把李承恩押了下去。
“那个西域人呢?”李继业问。
“跑了。”石头懊恼道,“和阿卜杜勒一起趁乱坐小船溜了。不过阿卜杜勒被我伤了手腕,跑不远。”
“没关系。”李继业望向西方,“让他们跑。他们跑回西域,正好给刘英送个信——告诉他们,大胤不是好惹的。”
天色渐亮时,东山岛上的战斗彻底结束。
此战,斩首倭寇六百余人,俘虏镇南军两千人,缴获船只三十余艘、火器一千余件。苍狼营伤亡两百余人,水师伤亡不到百人。
马大彪站在码头边,看着被缴获的火器,眉头紧锁。
“这些火器,不是倭寇自己能造的。”他拿起一支火铳细细端详,“你看这铳管上的纹路,是西域的工艺。还有这火药,比咱们的颗粒更细,爆炸力更强。”
“是阿卜杜勒带来的。”石头道,“他是大食汗王的使者,专门来给山田右卫门送火器的。”
马大彪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大食人、倭寇、前朝余孽,还有那个什么奥斯曼帝国——他们要是真的联起手来,大胤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陛下说了,先平江南,再图中原之外。”李继业走过来,“马老将军,南京那边还要麻烦你走一趟。李承恩虽然抓住了,但南京城里的叛军余党还没有清除干净。”
“殿下放心,老夫这就率水师进长江,三天之内拿下南京。”马大彪哈哈大笑,“你们打了东山岛,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闲着。”
石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柳如霜呢?”
“她在京城。”李继业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替我守着后方。”
石头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这次回去之后,他和刘英妹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东山岛大捷的消息传到南疆时,李破正在吃早饭。
张鸦九读完战报,李破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两个小子,没给朕丢脸。”
萧明华接过战报看完,也笑了:“石头和继业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一个在前冲锋,一个在后运筹。假以时日,他们就是大胤的双璧。”
“双璧?”李破摇了摇头,“不止。他们身后还有周小宝、马骏、刘英……这一代年轻人,比我当年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鸦九。”
“臣在。”
“传旨,李继业加封秦王,增食邑三千户。石头晋封忠勇侯,赏金万两。苍狼营和水师参战将士,各赏三月俸禄。”
“遵旨。”
李破顿了顿,又道:“再传一道旨给西域的刘英——告诉他,江南已定,让他放心大胆地跟大食人干。守得住哈密,朕封他万户侯。守不住,提头来见。”
张鸦九领旨而去。
萧明华走到李破身边,轻声道:“陛下一点都不担心西域?”
“担心有什么用?”李破叹了口气,“朕现在只能信刘英,就像当年信铁山、信大牛一样。这孩子是刘定远的儿子,虎父无犬子。朕信他。”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西域那边朕还留了一手。”
“什么?”
“你忘了?玉玲珑虽然归隐了,但她的弟子柳如霜还在。而柳如霜手下有一支情报网,遍布西域。”李破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大食人以为他们在暗处,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知道。”
《归义孤狼》— 萧山说 著。本章节 第1245章 狼烟风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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