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魔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残忍的,不是嘲讽的,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欣赏的笑。
“有意思。”天煞魔尊将战斧扛在肩上,“很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人类了。今天,我要打个痛快。”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力量碰撞。剑与斧的交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震撼。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气浪,将周围的空气搅得天翻地覆。地面上的人站都站不稳,有的被气浪掀翻,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有的直接被震得昏迷过去。
凤九站在穆云海身边,看着天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双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她的心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上官乃大的身影,一刻都没有。
穆云海也在看着,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震撼和担忧。他知道师伯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以元婴十四层的修为,硬撼化神魔尊,不落下风——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凤九前辈,”他声音沙哑地问,“师伯能赢吗?”
凤九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敢猜测答案。
天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上官乃大浑身是伤,衣服被撕裂成碎片,露出里面布满伤口的身躯。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伤口贯穿身体,鲜血将他的身体染成了红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的剑是快的,他的战意是熊熊燃烧的。
天煞魔尊也受伤了。他的左肩被诛天剑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染黑了他的半边身体。他的右腿被消魂剑划了一下,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消魂剑的力量侵入了他的神魂,让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上官乃大抓住了机会。
他将混沌之力全部灌注到双剑中,然后将两把剑合在一起。诛天剑和消魂剑的剑身贴在了一起,赤红色的光与黑色的光交融,化作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那不是任何一种颜色的混合,而是一种完全独立的、自成一体的颜色,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包含了万物的起源和终结。
天煞魔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是受伤,不是落败,而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死亡。那道光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抵挡、无法躲避、无法逃离的力量。那不是人类的力量,不是修士的力量,而是天地本源的力量,是开天辟地的力量,是创造和终结一切的力量。
“这一剑,”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叫混沌开天。”
双剑斩下。
那道光从剑尖射出,粗大如天柱,明亮如太阳,炽热如地心。它撕裂了空间,撕裂了时间,撕裂了一切法则。它穿透了天煞魔尊的身体,穿透了他的神魂,穿透了他身后的山峦,穿透了云层,穿透了苍穹。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然后,天煞魔尊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像沙雕一样,从脚到头,缓缓地、无声地崩解。他的皮肤化作细沙,他的肌肉化作细沙,他的骨骼化作细沙,他的神魂也化作细沙。那些细沙在风中飘散,融入大地,融入天空,融入无处不在的混沌之中。
化神魔尊,天煞,死。
上官乃大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他失去了意识,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凤九从悬崖上冲出去,拼命飞向他,伸出手,接住了他。
他落在她怀里,很沉,但不是那种沉重的沉,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沉——像是他的身体还在,灵魂却已经飘走了。
“上官!上官!”凤九的声音在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上官乃大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
凤九抱着他,浑身发抖。她的火凤血脉在疯狂运转,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但她的火焰一触到他的身体就熄灭了,像水浇在火上。
穆云海冲过来,看到师伯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师伯的鼻息——有,但很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带他回营地!”穆云海嘶声喊道,“快!找最好的药师!最快的!”
凤九抱起上官乃大,朝营地飞去。穆云海跟在身后,浑身的伤口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自己。
营地中,随军的药师看到上官乃大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他消耗太大了。”药师的声音很低,“不是真元的消耗,是神魂的消耗。他动用了超出自己承受极限的力量,神魂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
“什么意思?”凤九的声音冷得像冰。
“意思就是,”药师叹了口气,“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的身体足够强大。但他能不能醒过来,没有人知道。也许明天就醒了,也许永远都醒不了。”
凤九坐在上官乃大身边,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流泪。因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在看到他坠落的那一刻,她的泪就流干了。
穆云海站在帐篷外,看着师伯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想冲进去,想抓住师伯的衣领,想冲他喊“你不是说能打吗?你不是说七成把握吗?你骗人”。但他没有,因为师伯没有骗人。七成把握,不是十成。那三成的风险,师伯赌了,输了。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的天空。魔族的军队正在撤退,没有魔尊坐镇,他们没有了继续南下的底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灰溜溜地逃回了北方的冰原。
鹰愁涧守住了。
但师伯倒下了。
“师伯,”穆云海低声说,“您一定要醒过来。您答应过凤九前辈,要陪她看一辈子的桃花。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帐篷里,凤九握着上官乃大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果他现在睁开眼睛,一定很好看。但他就那么闭着,像一尊雕像,像一幅画,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你骗我。”凤九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说相信我,你说交给你。我信了,交给你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想让我怎么办?”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凤九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但她的脸颊是热的,他的掌心是凉的,热与凉接触,只有凉意,没有暖意。
“上官。”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你欠我一句早安,欠我一句晚安,欠我几十次桃花,几千次日出,几万句话。你欠我这么多,你不还清,不许死。”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缝隙中吹进来的呜呜声。
凤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等你。”她说,“不管多久。”
上官乃大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不是昏迷,是沉睡。一种深沉的、连梦都没有的沉睡。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元婴在自我调养,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滋养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但神魂的损伤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某个人在床边守着他,日复一日地跟他说话,喂他喝水,给他擦身,在他耳边念叨那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碎碎念。
凤九做了这一切。
她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穆云海说要派人来照顾,她不让。药师说要定时换药,她亲自换。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坐在他床边,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今天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下次要不要换换口味。睡觉的时候,她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七天,十天。
半个月过去了,上官乃大没有醒。
一个月过去了,上官乃大还是没有醒。
穆云海来看过很多次,每次都欲言又止。他想问“师伯什么时候能醒”,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云逸从南方赶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上官乃大那张年轻的、安静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然后默默地离开。
凌霄也来了。他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他站在床边,看着师兄,看了很久很久。
“师兄。”他说,“你说过要陪我看日出的。你忘了?”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凌霄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像小时候师兄摸他的头一样,轻轻摸了摸师兄的头。
“我等你。”他说,“不着急。”
他走了,继续他的云游。因为他知道,师兄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他哭,也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他停下脚步。师兄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因为他而改变。
凤九没有走。她留在了鹰愁涧,留在了上官乃大身边。
冬天来了,鹰愁涧的雪下得很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色。凤九坐在帐篷里,透过门帘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她低头看着上官乃大,伸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上官,下雪了。”她说,“你说过冬天要陪我看雪的。你忘了?”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凤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没忘就好。”她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看。”
她把被子给他掖好,在他身边躺下,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帐篷外,雪还在下。
帐篷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均匀而平稳,一个微弱而绵长。
前者是凤九,后者是上官乃大。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凤九被一阵光芒晃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上官乃大的身体在发光,不是诛天剑的赤光,不是消魂剑的黑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初升太阳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他的头发在光芒中飘动,他的睫毛在光芒中颤动,他的手指在光芒中微微弯曲。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天煞魔尊那种冰冷的金色,而是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金色。他看着凤九,眼中带着笑意。
“早安。”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凤九愣在那里,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过要我每天早上跟你说早安。”上官乃大继续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很温柔,“我记得。”
凤九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上官乃大伸出手,轻轻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凤九没有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哭够了,她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珠,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这个混蛋。”她哽咽道,“你睡了一个月。”
“一个月?”上官乃大愣了一下,“这么久?”
“你还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凤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温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充满生机的脸,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上官乃大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我没事了。”
“你没事了?”凤九吸了吸鼻子,“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上官乃大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不仅没事了,还突破了。”
“突破了?”
“嗯。元婴十四层,巅峰。”上官乃大看着自己的手,“之前我只能用三成混沌之力,现在可以用五成了。如果再遇到天煞魔尊,我不用赌那三成风险。”
凤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以后不许再赌了!”
“好,不赌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凤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官。”
“嗯。”
“外面的雪还在下。”
“嗯。”
“你说过要陪我看雪的。”
“现在就看。”
两人走出帐篷,站在鹰愁涧的悬崖边,看着漫天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
雪很大,风很冷,但凤九不觉得冷,因为上官乃大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好看吗?”凤九问。
“好看。”上官乃大说,“但没你好看。”
凤九的耳尖红了,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靠在他肩上。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鹰愁涧的冬天很冷,但他们的心很暖。
《上官乃大修仙传》— 小城笔仙 著。本章节 第491章 天煞魔尊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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