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希望

这动静不是地震，而是——崩塌。

大量的管线从地面剥离，像断裂的血管，银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天花板开始龟裂，大块大块的碎片坠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灰尘。

“队长！”尚义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快撤！”任坚大声喊道。

“快走！”江风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这里要塌了！”

任坚迅速的转身，向通道跑去。

通道在崩塌。

那些银白色的光在闪烁，忽明忽暗，像垂死的心跳。管线从墙壁里钻出来，像蛇一样扭动，在地面上蔓延。

他跨过它们，跳过裂缝，拼命地跑。

“队长！”阿赤的声音越来越近，“快！快出来！”

任坚冲出通道。众人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张小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走！这里要塌了！”

他们向出口跑去。

走廊在崩塌，天花板在坠落，地面在开裂。那些金属门一扇一扇倒下，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满地淡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那些大脑在地上滚动，灰白色的表面还在发光。微弱的，绝望的，像垂死的星星。

任坚停下脚步。

“队长！”尚义喊道，“快走啊！”

任坚没有走。他转身，跑向那些大脑。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起来。那些大脑在他手里微微跳动，像心脏，像婴儿，像还活着的生命。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他说，“我带你们走。”

阿赤似乎明白了任坚的意思，「空间」立刻发动，无数的大脑被她装了进去。

“任坚！”张小仙的声音在喊。

走廊在崩塌，天花板在坠落，地面在开裂。众人再顾不了那许多，立刻跑向门口的通道，二层、三层、四层……终于，出口就在前面。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众人冲出R区。

身后，R区在崩塌。地面在塌陷，墙壁在碎裂，穹顶在坠落。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像是这个世界在叹息。

灰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众人站在阳光下，大口喘着气。灰尘从废墟中升腾而起，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旋着升向天空。

那轰鸣声还在继续，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持续的，像是一个世界在垂死挣扎。

任坚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几颗大脑。

他的手上沾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衣服上全是灰尘，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片划开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没有放手，那些大脑在他怀里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像婴儿的心跳。

阿赤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空间」已经透支了，最后那一刻，她几乎是把所有能装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现在她的意念海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还是从空间里把那些大脑一颗一颗地取出来，轻轻地放在地上。

一颗，两颗，三颗……一共三百二十三颗，加上任坚怀里的七颗，三十颗。只有三百三十颗。

尚义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片塌陷的地面，沉默了很久。徐乐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放在废墟的最高处。

“师父。”他说，声音很轻，“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会。”

他把石头放好，站起来，转身走回众人身边。

白红锦站在一旁，她的衣服被碎片划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

张小仙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四颗大脑。

她的「先知」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碎裂非凡带来的反噬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她没有放手，她的怀里也抱着四颗大脑。

“虽然没有拿到名单，也没救到人，但是，这一趟也没有白来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则心愿。”

任坚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们的意念都还活着，现在只是因为Id管理员权限无人执掌的缘故，他们无法选择人生剧本，从而重新轮回。”

自从任坚在娲皇那里得到这则消息，大脑之中便在一刻不停的思考那些信息里表露出来的含义。

张小仙听的眼睛一亮，“确定吗？”

任坚点头：“我在第一层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但是此地，不方便说这些。”

张小仙下意识的点头，眼神却是偷偷瞄向了江风和白红锦。

“但……想要他们彻底活过来……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不过，我们既然答应了他们，要把他们带出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阳光，眼前也不算失信……”任坚望着眼前一地的大脑，深呼了一口气。

几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等了一刻钟。

众人在废墟一则的山顶上，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挖了一个墓地，任坚把外套铺在坑底，然后一颗一颗地把那些大脑放进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灰白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颗一颗沉睡的种子。

“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任坚蹲在坑边，声音很轻，“你们的编号，也随着R区一起埋了。但从今天起，你们有自己的名字了。你们叫——希望。”

他站起来，拜了拜，退后一步。

张小仙站起来，走到坑边。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先知」的反噬让她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还是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土，轻轻地撒下去。

“你们会看到阳光的。”她说，“我保证。”

她站起来，退到一旁。

做完这些。

江风将目光投向任坚：“任队，希望你言而有信，也是时候该把你在第一层得到的东西，拿出来跟我分享了。”

任坚点头：“东西是没有得到，我得到的一些信息，是关于这个虚拟世界由来的信息。”

江风盯了任坚看了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洗耳恭听。”

众人围坐在一起。任坚把那盏油灯放在中间，暖黄色的光照亮每一张脸。他把在第一层看到的那些字，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所有人。

当他说到“真实的世界已经寂灭”时，没有人说话。

当他说到“这个世界是虚拟世界，是为了流放罪犯而建立的”时，尚义张大了嘴。当他说到“一百三十万幸存者，加上二十万被流放的罪犯，都以意念的形式存活”时，徐乐闭上了眼睛。

当他说到“身体是真的，是被生出来的，但身体的参数是被设计的”时，张小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当他说到“人和罪人的区分，是因为玉皇和娲皇沉眠，导致意念错配”时，江风的拳头攥紧了。

当他说到“二十八条星神途径，四条四方神途径，七条五行神途径，五条五方上帝途径”时，阿赤的眼睛亮了。

尤其是在听到证道星神途径，四方神途径，五行神途径，五方上帝途径的方法之后，江风的眼睛更亮了。

任坚却是没有继续，黄帝途径的事情，执掌轮回管理员权限的事情，快速证道的方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可能告诉给江风。两人合作只是暂时的，而江风的为人，令任坚觉得双方依然是敌对阵营。

任坚看着江风。

“这就是我在第一层得到的信息。”

江风坐在那里，双眼放射出激动的光芒：“这一趟……收获太大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悟了，悟了。哈哈哈……”

任坚没有说话。

江风站起来，走到山顶边缘，看着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大地。风吹过来，扬起他的衣角。

那座新坟上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在这一刻，江风忽然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任队，我有个不请之情，希望任队可以到我们赤色殿堂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