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怪异的制度

乱世之中，粮食便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饿殍遍地的光景看得多了，有人差一点儿就被饿死了，每个人都把怀里的口粮看得比性命还重。

如今要硬生生交出一半粮食，任谁心里都憋着满腔不甘与愤懑，攥着粮袋的手紧了又紧，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他们心里都清楚，刘柯的狠戾、齐浒的手段，是这乱世里足以压垮一切反抗的力量，忌惮早已刻进骨子里。

即便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也只能默默忍着，眼睁睁看着大半粮食被分出去，半点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刘柯归来后，齐浒第一时间便察觉出他不对劲。

以往的刘柯即便周身戾气缠身，眼神依旧清明，可此刻他却时常独自站在角落，低着头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说着说着还会突然发出几声痴笑，那笑声怪异又渗人，全然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模样。

偶尔，他还会做出些毫无章法的怪异动作，肢体僵硬，举止反常，看得齐浒心头沉了又沉，他觉得刘柯又要发疯了。

一夜无眠，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寂静的城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那声音极为古怪，不似寻常声响，像是沉闷的鼓声与刺耳的锣声混杂在一起，沉闷又尖锐，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声音，原本蜷缩在各处的原住民像是被按下了既定的指令，纷纷跌撞着走出房门，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面朝街道中央跪倒在地，神情麻木又虔诚，齐声高呼：“安宁女皇万岁！”

人群中央，站着当初伴在安宁女皇身侧的四人之一的一个中年女人。

她身姿挺立，高声宣扬着安宁女皇的无上伟大，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女皇的神迹，还宣称安宁女皇乃是帝的女儿，是所有人的救赎。

这样的场景，诡异又熟悉，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遍，又或者说，这片土地上的人，每个清晨都要重复上演一遍这荒诞又虔诚的仪式。

女人的宣讲持续了许久，冗长又狂热的话语一遍遍重复，直到她转身离去，跪倒在地的众人才缓缓起身，获准自由活动。

齐浒站在暗处，眉头始终紧锁，这片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他必须摸清所有底细，当即叫来三十余名手下，分散在各处，默默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一番探查下来，众人发现这里的原住民看似拥有自由，时常聚在一起玩乐，可这份玩乐全然不分年岁，白发苍苍的老人、壮年男女、稚嫩孩童，全都混在一处，毫无尊卑之别，只是漫无目的地你追我赶，嬉笑打闹，眼神呆滞，举止笨拙，像一群从未开智的孩童，只懂单纯的嬉闹，没有半分正常的心智。

这里看似没有任何规矩约束，下一秒便发生了骇人之事：不过是为了争抢一个简陋的木头玩具，一人失手将对方当场杀死，鲜血溅在地上，格外刺目。

可周围嬉闹的人群，没有一人露出震惊、恐惧的神色，仿佛死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物件，依旧自顾自地疯跑嬉笑，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疑似负责清理的人慢悠悠走来，面无表情地拖着尸体，径直走到城墙脚下丢下，全程没有丝毫停顿，转身便重新汇入嬉闹的人群，继续和其他人疯玩起来，仿佛刚才处理的只是一团垃圾。

转眼到了午时，原本还在疯玩的众人，像是被无形的指令操控，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不多时，前方厚重的堡垒大门缓缓打开，一众侍从簇拥着，将安宁女皇抬了出来，显然是要巡视这片领地。

女皇端坐其上，眉眼高傲，眼神扫过下方跪拜的人群，满是漠然。

队伍缓缓前行，没走多远，安宁女皇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她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女孩身上，冷声让她抬起头。

女孩颤抖着抬头，眉眼清秀，尚且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灵动，安宁女皇盯着她看了片刻，脸色骤然沉下，只因觉得这女孩容貌胜过自己，便立刻朝身旁的甲士下令，将其处死。

甲士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长剑出鞘，瞬间刺穿了女孩的胸膛。

女孩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可周围跪拜的众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怜悯，更没有丝毫反抗的愤怒，仿佛这场杀戮从未发生。

安宁女皇神色淡然，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巡视。一圈下来，她又以不同的缘由，随意下令杀了三个人，才心满意足地被抬回堡垒，厚重的大门再次紧闭，将外界隔绝开来。

没过多久，当初跟随在安宁女皇身边的四人中，那个中年男子站在高处，高声喊道：“劳动时间到！”

话音落下，跪拜的众人纷纷起身，每个人都被分配了固定的职位，有人打扫街道，有人下地耕种，还有人拿着简陋的工具，从地下挖掘石料。

所有挖出来的石料，都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安宁女皇的堡垒之中，无人敢有异议。

忙碌至傍晚，终于到了分发饭食的时辰，可每个人领到的饭食少得可怜，勉强只能吊住性命。

整座城池，就以这样荒诞、残忍、毫无情理的方式，维持着一种诡异又病态的秩序，日复一日。

齐浒冷眼望着眼前这座城池里发生的一切，心底一片沉冷。

如果说青山镇是拥有癖好的世外桃源，那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被病态统治、被愚昧裹挟的牢笼，没有半分生机，只剩麻木与残忍。

他仔仔细细观察了白日里所有的景象，从晨间的狂热宣讲，到民众孩童般的疯玩，再到女皇随意的杀戮、强制的劳役，始终没看出这片地方藏着的真正异常。

所有摆在明面上的荒诞与血腥，都只是表象，根本触及不到核心。

他暗自思忖，这地方和青山镇一样定然有突出之处，青山镇的隐秘，都是在夜里才显露出来，每个人的怪异癖好也只在夜间显现。

想来这里的端倪，也唯有等到夜幕降临，才会彻底暴露。

心念既定，齐浒不再迟疑，他打算等到入夜，叫上江彤一同暗中盯梢，仔细查看这些原住民夜里会不会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查清这座牢笼背后秘密，搞清楚刘柯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