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杨林侧过头,从半开的窗扇望出去。
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李元霸正在耍一套招式。
五年了,他的个头没怎么长,还是当年那个瘦小的身板,但气势却比五年前沉了许多。
他没有用锤,赤着一双手,一拳一拳地打在空中。
每一拳挥出去,空气中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凭空打碎了。
院角那棵槐树的叶子被拳风震得簌簌往下落,落了满地的金黄。
李元霸却好像没有看到那些落叶,他只是一拳一拳地打着,眼睛望着前方的虚空,似乎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这时,凌笑也听到了动静,知道是李元霸。
于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杨林挥了挥手:“大父,笑儿该练武了。”
“属下陪大王同去。”血二也道。
“去吧。”杨林收回目光,淡淡地摆了摆手。
......
香山。
这里的山势不算高,但林深谷幽,少有人迹。
山顶有一处草庐,草庐前有一方石坪,石坪上搁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落了一层灰,上面的纵横线都看不清了。
这一日黄昏,山道上走上来一个人。
一袭青衫,身量修长,面容清瘦,风尘仆仆,看那模样,正是李靖。
他从太原出发,走了七天才到香山脚下,又爬了半日的山路,才看见那间草庐的屋顶从树冠间露出来。
庐前的石坪上落满了枯叶,台阶缝里长出了青苔。
那副棋盘上的灰比他上次来时又厚了一层。
李靖来到草庐前,先是整了整衣冠,才躬身行礼:“弟子李靖,求见师父。”
草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接着,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粗布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李靖脸上的风尘和眼底的血丝上停了一瞬。
徒弟瘦了,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比以前深了。
年纪也长了,鬓角竟然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进来吧。”
......
草庐里很简陋。
一张木榻,一方石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了。
香山散人在榻上盘腿坐下,朝石案对面抬了抬下巴。
李靖便在那方石凳上坐了下来。
香山散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又从案角摸出一只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推给李靖,一碗自己端起来。
喝了一口后,香山散人才开口:“你我师徒,许久不见了。”
李靖点了点头:“是。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唐公府上。”
香山散人靠在榻上,目光从李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山间的暮色从树冠间沉下来,一层一层地压在山道上。
“有五年多了吧?山下五年,山中不过几次花开花落罢了。”
香山散人说着,微微顿了顿:“说说吧,如今山下是什么局势了?李家现在如何了?那位年轻的虎威王又如何了?”
李靖端起那碗凉水放到嘴边,但却没有喝,又放下了。
“五年前,虎威王便已经死了,朝廷追谥其‘忠武’。”
草庐里忽然安静了,香山散人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碗里的水面微微晃着,晃了好一会儿才平下来。
“虎威王死了?”香山散人的声音很轻,“当真?”
李靖轻轻点了点头,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香山散人听着,手中的碗慢慢放下,碗底磕在石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越过李靖,越过窗棂,落向草庐外那片正在沉入暮色的山林。
五年多以前,他与几名道友去太原给李建成诊脉,离开太原之时,曾在官道上见过那位年轻的王者。
当时,他不仅从紫阳口中得知了对方来自云梦山。
更被凌云的一番话震得不轻,尤其是最后对方说的“三年”。
三年之内,便能平定天下。
当时,凌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好像在说田里的庄稼,再过三季便能收割。
可如今,五年过去了。
说三年可平天下的那个人,自己却先归了土。
香山散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向案上那盏油灯,火苗微微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墙上,一晃一晃的。
“天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天命如此。李家当兴。强如虎威王...逆天而行,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便是云梦山那位,也没有办法吧。天道运转,谁能插手?谁又敢插手?”
李靖没有接话,只是不时点头。
香山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看向李靖,问起了对方来此的目的。
李靖沉吟了一会儿,眉头也轻轻皱起:“弟子这次来,是为了大公子的事,他变了很多。”
香山散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当年,他给李建成诊过脉,那脉象很奇怪,根本就看不透。
后来还是与凌云分别之后,在与紫阳同行的途中,听对方提过一嘴,李建成那不是病,也不是伤,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深处醒了过来。
“怎么变了?”香山散人问。
李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又放下去。
“昏迷之前的大公子,性子和善,待人宽厚,但决断上总差一些。遇事常问二公子,问裴公,问刘先生。弟子时常以为,大公子虽然有能力,但却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可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他便像换了一个人。决断极准,眼光极毒,对局势的判断比任何人都快。”
“而且,他还有了一身能与虎威忠武王、四公子这等人物过招的武艺,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香山散人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但嘴上却说:“这对李家来说是好事。”
李靖点了点头:“没错,弟子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大公子有此变化,对李家总是好事。”
“而在虎威忠武王死后,弟子以为局势会好转。大公子接掌太原,调度有方。关陇世家,河东防线,他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说着,李靖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低了下去:“但五年了...”
“五年来,大公子的每一个决策,弟子都看在眼里,可...却越来越看不懂。”
“不是说决策本身有问题,恰恰相反,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合情合理。”
“但连在一起看,却全是在掣肘二公子。兵力增减,攻守转换——虽然每一次,二公子都能应付,但每一次都会付出相对的代价。”
“弟子拟定的方略,每次递上去,批回来的时候都被改过。”
“虽说改得不多,只有一处两处。但就是这一处两处,让整个方略从攻势变成了守势,从进取变成了胶着。”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降妖除魔的太岁爷 著。本章节 第738章 香山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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