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的裂口越撕越大,天河之水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在刚成形不久的大地上,浇出一片白雾蒸腾的汪洋。
大地深处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地脉在余波中一条接一条地崩断,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染红了半边天际。
这方新天地还没有生成天道,根基未稳,根本经不住这种层级的持续争斗。
南方那道赤色身影从大地的深坑中挣扎着升起。
朱雀的双翼残破不堪,赤焰暗淡得只剩薄薄一层,但它还是将残存的赤光洒向天穹的裂口,勉强托住正在崩塌的天幕。
北方那道玄色身影也从天际边缘缓缓游回,玄武的龟甲上纹路几乎全部熄灭,蛇尾拖在身后,每摆动一下都显得极其艰难。
它的玄光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但它还是将最后的力量沉入大地深处,拉住那些正在崩断的地脉。
两道意念同时传向战场的正中央。
朱雀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明亮温煦,此刻只剩下焦灼与急切——
“停手!再打下去,这方天地便要先毁了!根基一碎,我等开天辟地的所有心血都将化为乌有,连混沌都不会再接纳我等!”
玄武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沉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地深处挤出来的——
“你等若再不停手,胜者即便留了印记,天地也没了。若如此,留在一方死地又有何意义?”
接着,玄武将蛇尾从大地深处收回,不再维持地脉。
朱雀也收拢起残破的双翼,不再遮掩裂口。
而他们的举动,并不是要放弃天地,而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青龙与白虎。
他们已经没有资格争了,但你们若继续打下去,连天地都将不复存在。
凌云感受到了那股沉默,不是他自己的沉默,是白虎的沉默。
那道雄阔的身影将双翼缓缓收回,虎目沉凝。
天地确实承受不住了,再打下去什么都留不下。
而且,它的本源消耗太烈,继续硬撼青龙胜算也不大。
不过,它并没有交流,只是将前爪从虚空中缓缓收回,收回到西方天际的根基之处,用行动回答了朱雀与玄武的劝说。
青龙盘踞在东方,青芒在龙躯上流转,龙目半睁半闭。
它沉默着,它不想停。
它的本源远比白虎完好,连续拖下去胜算在它这边。
可是,拖得起吗?
白虎的姿态——不死不休!
根本不是短时间能拿下的。
再打下去,天地定然承受不住,届时,根基碎裂,天地都没了,还争什么。
沉默之后,青龙将青芒缓缓收回东方天际,龙首昂起,意念在天地之间荡开,只有两个字——“暂且...”
后面便没了,但意思很明显,只是暂时罢手而已!
......
四道光芒各自退回四方天穹的根基之处。
天穹的裂口在朱雀残存的赤焰中艰难地开始愈合,一寸一寸,极慢极慢,每一寸愈合都在消耗朱雀所剩无几的本源。
大地的断裂在玄武微弱的玄光中缓缓平复,地脉被一条一条地重新接上,岩浆冷却,凝固成新的岩石。
天地在艰难地恢复着平静,像是重伤的人在慢慢止血。
千年万年...
......
新天地之中,四灵盘踞在四方天穹的根基之处,沉默地恢复着开天辟地与那场大战所消耗的本源。
这是一段长到无法想象的岁月。
凌云与白虎共享着这片沉默,他能感受到虎躯深处的本源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像是干涸的河床在漫长雨季之后终于开始蓄水。
但恢复的速度太慢了,慢到每一丝本源的重新流转他都能数得清楚。
......
终于...
东方那道青色身影的光芒,重新明亮了起来。
而南方那道赤色身影在天际深处沉睡了很久很久,也终于开始缓缓收拢羽翼,赤焰重新在翼间流淌,虽然还远不如开天之时那般耀眼,但比战败坠地时强了太多。
北方那道玄色身影看着缓慢——玄武的龟甲需要重塑,甲壳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重新亮起,每一道都用了极长的时间。
西方那道白色身影也恢复了,本源重新凝实,凌云与白虎一同感受着力量回归的震颤,那震颤从虎躯深处传上来,像是大地在春回之时解冻。
......
而天地也在它们恢复的这段岁月里自行演变。
日月星辰按照四灵写入的法则,默默运转。
山川河流沿着玄武当初刻入大地深处的脉络,默默伸展。
草木生发,万物竞逐。
一切都是按照旧天地的轨迹在走——四灵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它们开辟这方天地之时,所使用的根基便脱胎于旧天地的法则。
轨迹相同,走向相同,历史的长河也完全相同。
天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诞生。
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点一点。
从日月星辰每一次交替中凝聚...
从山川河流每一次变动中积累...
从万物生灭、四季轮回的无尽循环中慢慢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这张网还没有完全织成,但它已经初具轮廓。
四灵都感受到了——天道一旦完全成形,便会将天地间的一切纳入法则的轨道。
到那时,它们再想留下印记,便不是它们说了算了。
那场没有打完的争斗,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不能再等了。
于是青龙动了,白虎也动了。
一青一白两道光芒从东方与西方同时升起,在天地中央撞在一起。
天穹再次被撕裂,大地再次被撼动。
但这一次,它们只交了一次手便同时停住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这片天地根本承载不了它们的真正对决。
四道意念在沉默中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因为从开天辟地之时便在一起的默契,也因为从旧天地的历史长河之中,它们都清楚地知道每一个节点的走向。
它们知道这片新天地会经历什么——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魏晋、南北分裂,最终归于隋,然后唐兴...
隋唐,那将是整条历史长河之中,气运最深厚,也是天道完全成形之前的最后时刻。
“以隋唐为战场。”
“以身入局,改其轨迹。”
“胜者,主此天地。”
四道意念同时交汇,没有人有异议。
这是唯一的办法。
它们不能直接对撼,那会毁了天地。
那就换一种方式——各自入世,在既定的法则之内落子布局。
然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天道已经初具轮廓。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越来越稳固。
而隋唐这个节点,又是它最后完全成形的关键时刻。
它又怎会允许四灵以完整的姿态,直接介入天地的运转?
硬闯,只会触发天道的反击。
它们的力量太强,强到这方天地本身会排斥它们。
必须遵循已经划定的轨迹,在轨迹之内寻找缝隙。
四灵沉默了片刻,然后各自做出了抉择。
青龙直接转向,回到了东方。
朱雀与玄武没有参与最终的天地主宰之争,但也各自做了布置。
白虎重新踞坐于西方的天际,沉默着望着这方由它们亲手开辟的天地,久久没有动。
凌云共享着它的思绪,知道它在想什么。
论战力,它是四灵之中最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青龙的智慧,比它更有优势。
上一次大战,青龙用最小的代价,便让朱雀与玄武退场,且让自己本源消耗过甚。
正面硬撼,它不惧任何人。
但青龙会和它正面硬撼吗?
不会。
对方会绕,会等,会算计。
凌云能感受到白虎意识深处那一丝极淡的焦躁,像是困兽在笼中来回踱步,想不出来便不甘心。
过了很久,白虎终于动了。
一道白色光影从它的额前冒出,形成一道分身。
那分身穿过了新天地的边界,回到了原天地。
它悬浮在原天地的天穹之上,俯瞰着那条从古到今、不见首尾的时间长河。
河面上铺满了无数个时代的画面——王朝兴衰,帝国更迭,英雄与枭雄在浪涛中起起伏伏。
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但最终,每一个人都被时间裹挟着向前流去。
凌云附着在这道分身的意识深处,与它一同俯瞰。
他的视角便是白虎分身的视角,白虎分身所见便是他所见。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见证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却又如身临其境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白虎分身看了很久很久,它很清楚知道自己缺什么。
所以,它要找一个能给它这种东西的人。
......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四灵都未必能分辨,但白虎分辨出来了,因为西方白气的本质就是辨别——辨别真伪,辨别虚实,辨别秩序与混乱的边界。
凌云的视角随着那道分身,同时循着那道声音而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时代画面,穿过无数交错纠缠的命运脉络,终于来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中。
......
山不算高,但云雾缭绕,松柏森森。
山巅有一块青石,青石上盘坐着一个道人。
那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嘴唇轻启。
他在讲道,但却没有听众与弟子,只有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时,发出的簌簌声。
他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怕别人听不清,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
凌云在看清那道人面容的那一瞬,心中便是猛地一颤。
那张苍老而清癯的面孔,那双微闭的眼睛,那副盘坐在青石上的姿态——和当年在云梦山上给他讲书时一模一样。
玄微子!
凌云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一声,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虎分身在云雾中隐藏了起来,没有惊动那道人。
它伏在松林深处,虎首枕在前爪上,双翼收拢在身侧,静静地听。
那道人讲的是天地之道——阴阳消长,四时更替,万物枯荣。
这些道理它原本是懂的,它本就是这方天地的四穹支柱之一,是肃杀与秩序的化身。
而新天地中,法则更是它写入根基的东西。
但这个道人讲出来的方式不一样。
他用极简单的话,把极复杂的道理一层一层剥开——阴不是阴,阳不是阳,阴阳之间有一条线,那条线便是平衡。
过了平衡便是过,不及平衡便是不及。
过与不及,都是失衡。
天地万物,皆在平衡之中运转。
白虎分身听得入了神。
这道人讲的角度它从未想过。
它原本只知道秩序——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但这道人说的秩序不是这样的。
他说秩序不是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秩序是让一切在混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位置对了,便是平衡。
平衡了,便是秩序。
......
白虎分身在松林深处待了很久。
时光荏苒,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
山中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松针枯了又长,长了又枯。
那道人每日都坐在青石上,不疾不徐地讲。
有时候讲天道,有时候讲人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讲,只是闭着眼睛晒太阳。
白虎分身便伏在松林里听,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
它活了无数岁月,听过无数声音,但从未觉得有什么声音比这老道的话更悦耳。
但听不懂的地方,会让它浑身不自在。
它习惯了掌控一切——天地法则在它眼中从来都是清晰分明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界定的。
但这个老道说的话,有些它界定不了。
什么叫无为而无不为?
什么叫大智若愚?
什么叫柔能克刚?
柔就是柔,刚就是刚,柔怎么可能克刚?
它想不通。
想不通便寝食难安——虽然它不需要寝食,但那种想不通的焦躁,让它每时每刻都像是在被虫蚁啃噬。
它终于忍不住了。
......
这一日,道人依旧坐在青石上,面前的云雾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
白虎分身从松林中往外走。
它并没有发出声音,但道人却停下了讲道,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平和地望向松林的方向。
白虎分身现身之时,已经变了模样。
那是一个青年的模样,身形颀长,肩背挺拔,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眉目清正,双目深邃而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凌云在看到那人形的那一瞬,心中又是猛地一突,因为——那模样的轮廓、眉眼、身形,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青年从松林间走出来,走到青石前,朝那道人抱了抱拳,没有半点废话,直接道:“老先生讲的道,我听不懂。所以来问。”
玄微子抬起头,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额头也出现了几道皱纹。
他看不透这个青年的深浅,但他却清楚一点——这个年轻人绝不寻常。
因为,对方只是站在这里,便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天,一方不可撼动的根基。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降妖除魔的太岁爷 著。本章节 第744章 山中妙音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537 字 · 约 11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