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穿过壁障，进入虚境

精神与【绿色】相融，钻进剩下四名“陆玲”体内，默默扎根于灵魂深处。

简国主第一个接受【绿色】污染，顿时感到庞大到不可想象的力量从外部侵入精神，脑海中仿佛多出一尊高不可攀的伟岸存在，无形压力顷刻间笼罩下来，令她脸色异变，眉头皱纹都拧巴到一起。

季薇和暗纹矿石局长的反应则相对正常。

前者曾在十八层概念池底见过方九的本相，相比起直接窥探那团色彩，被绿色污染的冲击就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

后者看起来没啥反应，因为它就是块石头。

硅基生命在情感表现方面向来不咋丰富，最多就是抖巴两下，马上又恢复镇定。

想想也是，毕竟铁石心肠。

最后轮到原装陆玲。

地球管理局副局长看向掌心那一抹幽绿，本就难绷的脸色更加难绷，但因为其他同位体都接受了这份污染，陆玲想不接受都不行，只能深吸口气，将掌心那一抹幽绿拍向额头。

冰凉而湿润的液体钻进肌肤，融进身体。

陆玲身体不受控制抖动两下，被强行外部入侵的不适感翻涌上来，还没等她适应这份灵魂被异常扎根的感觉，一段轻声低语就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喂喂喂，听得到不？”

陆玲闻言一怔，抬起头，看向几米外的方九。

方九本人并未开口，嘴唇没有蠕动，声音却直接传进脑海。

“听得到。”格拉莱维最先举起触腕，“我没问题。”

“我也没有。”简国主呼了口气，面色复杂，“非常清楚，甚至有点过于清楚了。”

其他三位“陆玲”也陆续点头。

虽然她们都曾使用海星文明的心灵共振场装置进行精神交流——两者效果类似，但方九的做法更加直接，效果更好，也更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方九：“连接没问题，接下来就麻烦你们进入虚境，看看我能不能一块跟过去。”

在精神世界里说完，方九切换回现实，扭头看向莉雅等人，“其他人就在现实世界里守着，因为我也得跟着去，所以没空关心这边。”

杨柳和大壮对方九的安排没有意见。

只有莉雅一脸闷闷不乐地抿着嘴，双手叉腰，“你们出去浪，我们就在这儿戳着发呆？”

“保险起见。”方九一本正经道，“等会儿我们神游天外的时候，肉体在这儿又被袭击了咋办？总得留几个人看家。”

莉雅吧咂两下嘴，又玩了两下头发，最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哼哼小曲。

熟悉莉雅的人都明白，这是小东西想找反驳的角度没找到但又不想直接认栽所以假装很忙时会有的表现。

方九听着莉雅尴尬的哼哼，笑了笑，目光又落到几位陆玲身上。

“准备好就出发吧。”

“这种小事不需要额外准备。”

陆玲淡淡地说着，闭上双眼。

季薇等人见状也各自专注凝神，渐渐平静。

她们在废墟平台中央列成一排，为了确保进入虚境后的深度相同，她们选择互相紧贴——由简国主、季薇和陆玲包围住暗纹矿石局长，格拉莱维趴在局长头顶晶体上，每个人都保证能接入这条临时的“陆玲网络”。

方九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把这珍贵的一幕变成照片，带回去挂飞船中控室墙上，整个金画框裱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伸向裤兜，一股异于寻常的精神失重感就涌了上来。

他急忙切换到绿色节点，将注意力均匀地涂抹、分散在那五道绿色节点上。

下一秒，方九感觉自己仿佛被切成五份，同时肉体的重量在一点点消失——这种消失和进入宇宙空间的失重感不同，仿佛“重量”这个概念被直接抽离了。

他集中精神，尝试以【绿色】的视角观察陆玲。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所有陆玲已经失去了肉体的概念，她们的轮廓还在，但边缘模糊，内部是一片朦胧的漆黑，同时因为视角切换，方九感到周围的废墟，空域里的风声，莉雅的嘀咕，都在同一时间变得遥远而失真，像从水底传来，又在咕咚的水泡中消失。

紧接着，他和陆玲们一起穿过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层玻璃，又像是某种屏障，穿过它的时候意识被拉扯变形，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凌乱，仿佛思维本身在强行穿越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边缘内壁会摩擦掉一些思绪，使得原本连贯的想法变得支离破碎。

思维的形变过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甚至几小时——在思维和精神的世界里，时间是非常模糊不清的东西。

等到方九彻底回过神，惊觉四周的世界朦胧而模糊，能从赤色天穹和废墟轮廓判断出这里仍然是空域，但整个视界都被蒙上一层厚实的滤镜，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一些氤氲的迷雾不规则地分布在四周，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怪诞的梦。

同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视角已被切割成高低大小不等的五份。

他迅速切换到视角最矮的那一份——那显然是格拉莱维的视角，接着，方九透过它看向其他人，发现陆玲们的形象变成了一个个轮廓和肉体相似的发光体，看不清脸，但勉强能通过身材辨认出身份。

“方九先生？”

其中一道视角外传来呼唤。

是格拉莱维的声音。

方九回过神，“我在。”

“没想到您真的跟进来了。”格拉莱维语气里含着惊叹，“我还是第一次带着其他人的意识一起进入虚境。”

“的确……不可思议。”陆玲看向自己发光模糊的右手，“比我想得还要顺利，看来虚境并没有发现我们带着他。”

旁边的季薇淡淡道：“也许发现了，只是不在意。”

“也可能是不敢拦着。”简国主轻描淡写地跟了一句。

方九听着陆玲们的讨论，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季薇身上。

“等会儿，你说话声音怎么一下变正常了，没电子音了诶。”

“因为电子音是义体改造的后遗症，而虚境是精神世界，只要我在精神认知里还是人类，我的声音就会和以前一样。”

说到这里，季薇顿了顿，“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用莉雅或者杨柳的声音和你对话。”

方九：“还能改的？”

“这里是虚境，只要【想】就可以。”季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开口时声音已变细变嫩了几分，“我记得杨柳的声音，所以只要想象自己用杨柳的声音说话，就能模拟出来，虽然做不到100%相似，但模拟个八九成不是问题。”

方九听着季薇那和杨柳相似的声音，整个人都惊了，“合着虚境是个靠想象力的世界？跟清醒梦一样？”

陆玲点点头，“差不多，但这一切都是有限度的，一部分依赖于精神力，另一部分则依赖于自我认知。”

“听起来有点复杂。”

“我可以慢慢跟你讲解。”

陆玲说着说着，目光就被前方遥远方向的宏伟建筑吸引过去。

她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边走边说吧……毕竟就现在来看，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方九的视线和陆玲一起投射向远方。

朦胧的额虚境滤镜之中，遥远方向的大图书馆仍漂浮在赤色天穹间，它宏伟而壮观，庞大又清晰，和周围那因进入虚境后变模糊的废墟平台不同，进入虚境后，方九等人看见的大图书馆反而比之前更清楚，更凝实。

并且更重要的是，虚境里的大图书馆从原先的倒悬姿态翻转了180°

现在，它正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