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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飘了

5332 字 · 约 13 分钟 · 梦幻旅游者

那一夜的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怡红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袭人从宝玉屋里退出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掩上门的那一刻,她侧耳听了一听,里头没有动静,宝玉已经睡沉了。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着,映出一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她回到自己房里,解了外裳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屋子传来麝月均匀的呼吸声,秋纹和碧痕大约早就入了梦,整个怡红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她的心还扑通扑通跳着,跳得她胸口发闷。她把手按在心口上,掌心触到薄薄的中衣底下那一片温热的皮肤,忽然想起方才替宝玉宽衣时的情形。他喝了酒,整个人懒洋洋的,由着她摆弄,手臂搭在她肩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暖烘烘地拂过她的发丝。她当时心跳得厉害,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一件一件地解,一件一件地叠好放在床头,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直到吹了灯退出来,她才觉得腿有些软,扶着墙走回来的。

这种日子过了多久了?她记不太清了。最初是那年夏天,她陪宝玉去秦可卿的房里午睡,那天的事她不愿意多想,但那个画面总是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拔不掉,也忘不了。后来回了荣国府,宝玉缠着她要重温旧事,她半推半就地应了。说是半推半就,其实心里早就千肯万肯了。她是老太太拨过去的人,贴身伺候宝玉是她的本分,可伺候到床上去,那就不是本分了。她知道这不合规矩,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完了。可是宝玉要,她能不给吗?给都给了,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但不得不说,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宝玉看她的眼神。以前他是主子,她是丫鬟,他对她和气,那是他的性子好,换个人他也一样和气。可有了那一层关系之后,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罩在里头,朦朦胧胧的,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亲密。有时候在众人面前,他随口叫一声“袭人”,声音和叫别人没什么两样,可她自己能听出那个字眼底下藏着的不同,那是只有她才配得上的温度。

然后是王夫人。王夫人那次单独找她说话,问起宝玉房里的事,她跪在地上,把宝玉身边那些丫头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她说晴雯仗着生得好,整天在宝玉面前搔首弄姿;她说芳官年纪虽小,却是个不安分的,整日里和宝玉拉拉扯扯;她说四儿那个小蹄子,借着端茶倒水的机会,没少在宝玉跟前卖弄。她每说一句,王夫人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到最后,王夫人握着她的手,红着眼圈说:“我的儿,亏得你细心,把宝玉交给你,我才放心。”从那天起,王夫人把自己的月钱里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她,那原本是姨娘的份例。

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这个“准姨娘”的身份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只差一个名分,宝玉迟早是要收她在房里的。她不急,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两年。

她开始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太认得。

以前她伺候宝玉,尽心尽力,那是丫鬟的本分。现在她管束宝玉,理直气壮,那是姨娘的职责。以前她看着宝玉和林姑娘、史大姑娘在一处玩闹,心里酸归酸,嘴上从不说半个字。现在她不仅要说,还要说得义正辞严,好像她不是在吃醋,而是在替宝玉操心,替贾府的规矩操心。她骗过了宝钗,骗过了王夫人,甚至骗过了自己。每次她说出那些大道理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俯瞰着那些不懂事的姑娘们。

可她没有骗过贾母。当然,这是后来的事了。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就想起白天宝钗来的那一趟。宝钗坐在她屋里,问起宝玉去了哪里,她是怎么回的来着?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宝兄弟哪里还有在家的工夫”,说完就有些后悔,这话说得太怨了,不像一个丫鬟该说的话。可是宝钗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坐了下来,跟她聊了很久,说宝玉“胡闹”,说她“识见”,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宝钗走了以后,她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宝钗说话时的神情,温和中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那是大家闺秀才有的气度,不是她这种丫鬟出身的人能比的。可宝钗夸她了,夸她“有些识见”,夸她“深可敬爱”。一个千金小姐,夸一个丫鬟,这是多大的体面?她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吃了一勺蜜,甜到了嗓子眼。

可是宝玉回来以后,她的好心情就全没了。

宝玉是笑着进门的,脸上还带着从林黛玉那边带过来的笑意。袭人看见那张笑脸,心里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当然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大早跑过去,连梳头都在那边梳了,是史湘云给他梳的,梳好了还让林黛玉帮他系了带子。这些事她不用亲眼看见,光是用想的,就能想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来。宝玉坐在梳妆台前,史湘云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林黛玉在旁边抿着嘴笑,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她呢?她一大早就起来给他准备梳洗的东西,热水烧好了,手巾晾好了,梳子篦子都摆得整整齐齐,结果人家根本没用上,人家在那边什么都有了。

她越想越气,气到宝玉问她跟宝钗聊了什么的时候,她连话都不想说。她背对着他,假装在叠衣服,手里的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就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宝玉问她第一遍,她没应。问她第二遍,她才冷冷地甩出一句:“你问我么?我哪里知道你们的原故。”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敢用这种语气跟宝玉说话?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索性把心一横,心想,说就说了,他能把我怎么着?

宝玉果然没有把她怎么着。他赔着笑脸,说了一句很蠢的话,她没听清,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她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转过身来,冷笑着说出了一番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我哪里敢动气!只是从今以后别再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别来支使我。我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麝月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秋纹端着的茶盏停在半空中,碧痕从门外探进半个头又缩了回去。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袭人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是在用离开威胁宝玉,用回到老太太身边去来压他。这不是一个丫鬟该说的话,这不是一个丫鬟该做的事,可她说出来了,也做出来了。

宝玉愣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他看着袭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眼睛里满是惊骇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看了看麝月,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支持和安慰。

麝月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我知道么?问你自己便明白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补得恰到好处。麝月没有替宝玉解围,反而站在了袭人这边。她用一种冷淡的态度告诉宝玉:是你做错了事,是你惹了袭人生气,我们都不帮你。

宝玉彻底孤立无援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东倒西歪,不知所措。他想发脾气,可他知道自己理亏;他想服软,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放不下这个身段。他只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袭人,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大人发落。

袭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感觉里有得意,有快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赢了,她成功地让宝玉低下了头,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让他明白这个屋子里不是他说了算。可是赢了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过是个丫鬟,宝玉不过是一时被她拿住了把柄,等过几天他回过味来,还会像以前那样待她吗?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是这个屋子里最有分量的人。连宝玉都要看她的脸色。

这场风波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自己先软了下来,说了几句软话,宝玉顺着台阶下来了,两个人又和好了。麝月和秋纹她们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一切恢复了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会真的当作没发生过呢?

从那以后,袭人变了。或者说,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袭人了。她以前尽心尽力地伺候宝玉,是因为那是她的本分;现在她尽心尽力地管束宝玉,是因为她觉得那是她的责任。她觉得自己对宝玉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份责任比王夫人的嘱托更重,比贾母的信任更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宝玉的需要。她是他的枕边人,是他的贴心人,是他最离不开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开始替宝玉做决定。他该见什么人,不该见什么人;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她嘴上不说,可她的态度、她的脸色、她的沉默,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宝玉裹得严严实实。宝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袭人想要什么,也愿意迁就她,毕竟她是为了他好。可有时候,当他被这张网裹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会觉得烦,会觉得累,会觉得想要逃。他逃到林黛玉那里去,逃到史湘云那里去,逃到晴雯那里去,逃到一切让他觉得轻松自在的地方去。

他每逃一次,袭人的网就收得更紧一些。

这种日子过了好几年。袭人在这张网的中央,坐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心安理得。她觉得自己已经是怡红院的女主人了,只差一个名分而已。她管着宝玉的衣食住行,管着房里的丫鬟婆子,管着进进出出的所有人。她发号施令的时候,语气越来越像王夫人;她教训小丫头的时候,派头越来越像凤姐;她跟宝玉说话的时候,姿态越来越像一个妻子在对丈夫说话。

她忘了自己是谁。或者说,她不愿意想起自己是谁。

直到那年元宵夜宴。

那天晚上,荣国府张灯结彩,贾母在大花厅摆了酒席,族中上下老小齐聚一堂,热闹非凡。宝玉坐在贾母身边,穿着一件大红箭袖,衬得他面如冠玉,越发好看了。袭人没有跟过去。她在怡红院里待着,和鸳鸯说了一会儿话,又和麝月下了两盘棋。她心里是惦记着宝玉的,想着他喝了酒会不会难受,吃了油腻的东西要不要喝口茶,可她就是不想去。她身上戴着热孝,去那种场合不合适——这是她给自己的理由。可真正的原因,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不想去,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去。她是宝玉房里的大丫鬟,不是那些跑腿的小丫头,不需要时时刻刻跟在主子身后。她有身份,有体面,有资格在这种场合选择不去。让秋纹去,让碧痕去,让任何一个没头没脸的小丫头去,都是一样的。她袭人,不用做这些琐碎的事了。

她坐在窗边嗑瓜子的时候,并不知道花厅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贾母喝了两杯酒,心情正好,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宝玉身边伺候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问了一句:“袭人怎么不见?他如今也有些拿大了,单支使小女孩子出来。”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她慌忙站起来,赔笑道:“老太太,袭人是有孝在身,不好出来。”凤姐也连忙接口,把话头接了过去,说了一堆“袭人身上有热孝,来了怕冲撞了老太太的福气”之类的话,三言两语把贾母的疑虑打消了。贾母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转头去看戏了。

风波平息得如此之快,快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分量。可袭人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尖凉了半截。

贾母说她“拿大”。

不是说她偷懒,不是说她不懂事,而是说她“拿大”——摆架子,托大,不把自己当丫鬟看。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贾母看出来了,看穿了她这些年的心思,看透了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把戏。老太太什么都不说,不等于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只是懒得说,或者觉得不值得说。可一旦说了,那句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浇得透心凉。

她坐在怡红院的窗边,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瓜子壳碎了一地。她低头看着那些碎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瓜子壳一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她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可在贾母眼里,她不过是个“拿大”的丫头。她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可在贾母眼里,她和秋纹、碧痕、麝月没有任何区别。她以为自己的未来已经板上钉钉了,可在贾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那些东西全都不堪一击。

窗外传来远处的锣鼓声和欢笑声,花厅那边的宴席还在继续。袭人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袄子,头上没什么装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温顺又本分。可她知道,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温顺和本分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镜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起来。她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是那年夏天在秦可卿的房里,也许是在王夫人面前跪下磕头的那个午后,也许是第一次对宝玉说出“别再进这屋子”的那个傍晚。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贾母说出那三个字的那一刻。

“拿大。”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她在光影的明灭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人。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远处的锣鼓声渐渐平息,直到花厅那边的宴席散了场,直到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个荣国府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是宝玉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袭人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她最熟悉的那种笑,温顺的,本分的,滴水不漏的。她迎上去,伸手替宝玉解了披风,轻声说了一句:“二爷回来了,我给您沏杯茶。”

宝玉嗯了一声,由着她伺候。

一切如常。

《梦幻旅游者》— 孤标傲世 著。本章节 第546章 飘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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