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跳了两下,叶凌霄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下去,在“等不来”三个字旁边洇开一团。他没擦,也没继续写。手指压着纸角,指节发白。帐外风紧,吹得帘子一掀一落,像有人在外头来回走动,又不敢进来。
他抬头看了眼帐门,没出声。
文书摊在桌上,有请愿书,有布角记录,有结界巡查日志。昨夜集会后,没人交新线索,也没人来问命令。东区那五人再没露面,西哨换岗迟了半刻的事也没人追究。一切安静,但不是安稳的静,是绷到极点前的哑火。
他把令符残片拿起来,金属断口还刮手。昨日下令改三重口令,只限核心值守知晓。可今早北墙缺口的结界波动,来得太过准时——正好卡在换防间隙,像是算准了时间。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快速跑过营地石道的声音。接着是铁甲碰撞声,有人低吼:“东侧起烟!敌袭!”
叶凌霄站起身,肩头旧伤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他没去拿剑,先抓起桌上的布角记录册塞进怀里,再抽出腰间长剑。掀帐而出时,天已全黑,远处山脊线外腾起浓烟,红光映在云底,像烧透的铁皮。
守卫从三面冲来,跪在石台下:“敌军主力压境,攻势比上次猛三倍!他们……他们带着黑雾阵法,结界撑不过两炷香!”
“伤亡?”
“西区防线刚破,三人重伤,一人被拖走。”
叶凌霄盯着那团红光。这不是溃兵反扑,是重新组织过的进攻,而且目标明确——直扑营地最薄弱的西北角,正是昨夜结界闪断的位置。
他转身回帐,抓起令旗筒,抽出一面赤红旗。“传令:所有未当值者立即入防,关闭内营闸门,水源封存,火油备于墙头。”
守卫接过令旗,刚要走,又被叫住。
“昨日更改的布防图,有多少人看过?”
守卫低头:“您亲批后,交由四名轮值统领传阅,签押留档。”
“现在活着的,还有几个?”
“两个。东区统领战死,南区那个……昨夜请辞了。”
叶凌霄闭了下眼。
他知道那两人不会泄密。问题出在信息传递的路上。
“去查口令变更日志。”他说,“我要知道谁在昨夜子时后调阅过布防图副本。”
守卫愣了下:“副本……只有您和沈姑娘能启封。”
“那就去查封印痕迹。”
守卫领命而去。
叶凌霄站在石台边缘,望着火光中的战场。敌军推进速度太快,根本不避陷阱,也不惧伏击,像是早就知道哪里有埋伏,哪里是虚阵。他们甚至绕开了东区主哨塔——那是今日凌晨才临时加固的点。
这不是巧合。
他掏出怀中册子,翻到布角记录页。深褐色那块泡水不浮,火烧有腥气,灰青色两块尚未验证。昨夜有人烧布屑,今天敌人就精准打击薄弱点。两者之间隔着什么?是一张纸条?还是一双眼睛?
帐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看见案上冰玉符正在震动。沈清璃留下的那枚,贴在卷册下,一直没动。此刻它自己翻了个面,符面裂出一道细纹,寒气顺着桌面爬开,在烛光下凝成霜痕。
叶凌霄走过去,指尖碰了下符面。冷得刺骨。
这符只对异常灵息有反应。昨夜它热,是因为结界被动;现在它震,是因为有东西正在靠近——不是从外头,是从内部。
他猛地抬头,看向营地中心地图架。
图纸上,用朱砂标出的三处异常点:东区灶台、西区沟渠、枯河谷。三点连成的三角区域,正中心,就是主营帐所在位置。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地图背面。纸背有湿痕,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又晾干。他凑近闻了下,一股淡淡的腥腐味,和布角烧出来的气味一样。
这不是雨水,是血混了土,再被人抹掉。
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传令下去,封锁主营帐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按敌同罪。”
话音刚落,北墙方向传来巨响,像是阵法崩塌的轰鸣。紧接着,警钟第三次敲响——这是全面失守预警。
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北墙结界……破了!敌军已突入外围营地!他们……他们喊着要‘清出内鬼’,见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穿灰袍的人!”
叶凌霄瞳孔一缩。
灰袍人——是昨夜消失的神秘访客。
敌人不仅知道营地布防,还知道他们内部出现了异言者。甚至……他们把这当成攻心的刀子,直接喊了出来。
他攥紧剑柄,指节咔响。
这不是反扑,是配合。外部势力得了消息,立刻发动攻击,而内奸提供的,不只是布防图,还有人心的裂缝。
他走出主营帐,营地已乱。火光中人影奔走,有的往墙头赶,有的往内营退。东区空地上,那五人依旧没出现。西哨有人高喊:“别信指令!谁知道是不是诱敌之计!”
叶凌霄站在石台上,声音穿透嘈杂:“所有人听令,收缩防线,退守内营闸门!重复,退守内营闸门!”
没人动。
有人回头看他,眼神里不再是质疑,是怀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战,怀疑他是不是用这场乱局清除异己。
他看见一名值守弟子把手里的火把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第二个人也走了。
第三个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迈步离开。
叶凌霄没拦。他知道拦不住。命令可以下,信任却已经碎了。
他回到主营帐,关上帘子,拿起令符残片,放在冰玉符旁边。两件东西挨着,玉符还在震,震得令符轻轻跳动。
帐外,敌军的鼓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人的胸口上。内营闸门还没关,值守的人少了三分之一。有人在传:“灰袍人留下的话是真的,我们守的根本不是真相。”
他翻开卷册,想写下新的判断,笔尖落下去,却只画了个圈。圈住那三点连线,圈住主营帐,圈住他自己。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打斗声,然后是惨叫。
他没出去看。
他知道,这一战,不是输在兵力,也不是输在阵法。
是输在背后那一双看不见的手。
那手从内部伸出来,把门推开了一道缝。
现在,整座营地都在那条缝里摇晃。
他坐在案前,手按剑柄,听着外面的声音一层层逼近。
火光透过帐帘,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没动。
也没下令。
该下的令都下了,该信的人已经走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应。
帐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很轻,停在十步之外。
没有通报,没有跪拜。
只有呼吸声。
他抬起头,盯着帐门。
帘子没动。
风也没有。
但那呼吸声还在。
他知道,有人站在那里。
不是敌人。
也不是自己人。
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那个看过布防图,却没有上报异常的人。
那个昨夜本该值班,却不在岗位的人。
那个,可能刚刚从敌军阵中回来的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你来了。”
帐外没人应答。
只有呼吸声,轻轻颤了一下。
《天医玄龙:苍生劫起,我执命为棋》—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著。本章节 第1954章 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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