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耷拉着,眼睛却瞪得溜圆,视线在我和詹洛轩挽在一块儿的胳膊上扫来扫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没、没什么!” 我吓了一大跳,猛地从詹洛轩怀里弹起来,浅蓝色睡衣的袖子都蹭到了栏杆上,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 这死老王,鼻子比狗还灵,估计又要醋劲大发。
詹洛轩倒是镇定,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刚在说郑逸的事。” 他看了王少一眼,眼底闪过点促狭的笑,“你醒了?锅里温着粥,去盛一碗。”
“盛粥就盛粥,谁稀得听你们说什么。” 王少嘴硬着,脚步却没动,眼睛还黏在我身上,“静静,你跟他靠那么近干嘛?阳台风大,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就伸手要把我往屋里拽。
“哎呀我不冷!” 我拍开他的手,脸颊有点发烫,“阿洛刚在跟我说,让我少抽烟,注意休息。”
“啥?你抽烟?” 王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伸手就去摸我的口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怎么不知道?烟呢?给我交出来!”
“不是,肖爷要抽,肖爷……”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晾衣绳上,浅蓝色睡衣的领口都扯歪了,“烟、烟瘾犯了…… 跟我没关系啊!”
这话越说越乱,王少的眉头拧得更紧,手已经摸到了我睡衣口袋里的烟盒,猛地抽出来攥在手里,烟盒被捏得变了形:“肖爷肖爷!你就知道肖爷!肖爷让你跳火坑你也跳?” 他的声音带着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耳尖突然红起来,眼神飘向别处,大概是想起了我来例假的事。
詹洛轩在旁边轻咳一声,伸手把王少手里的烟盒拿过来,慢悠悠地揣进自己口袋:“她也就偶尔抽两根,最近事多,压力大。”
“压力大就能抽烟?” 王少转头瞪他,“你还帮着她?上次我就看见阳台有烟蒂,问你你说不知道,合着是你们俩一起瞒着我?”
“不是故意瞒你……” 我小声辩解,“就是怕你唠叨。”
“我唠叨还不是为你好?” 王少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板着脸,“从今天起,烟我没收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跟我说,别拿烟堵心。”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吃这个,草莓味的,比烟好。”
糖纸在手里窸窣响,草莓的甜香混着晚风飘过来。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突然觉得刚才的慌乱都被这股甜冲淡了。
“不是,那肖爷也是要抽的是吧?” 我咬着糖果说,含混的声音里裹着草莓味的甜,“肖爷烦心事多来根烟压一压…… 肖、肖静爱吃糖,肖爷爱抽烟,不冲突!”
王少伸手就弹了下我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的气:“还分这么清?肖爷不是你?还是肖静不是你?” 他抢过我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扔进阳台的垃圾桶,“以后肖爷的烦心事,也给我憋着!要么跟我念叨,要么跟阿洛说,别拿烟撒气。”
“就是。” 詹洛轩在旁边帮腔,手里还拎着那件浅蓝色睡衣,“肖爷再厉害,也得有个人能说说话。总把事闷在心里,烟抽再多也没用。”
我含着糖没说话,草莓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淌,暖得人心里发涨。其实他们都懂 —— 肖爷的烟里,藏着多少肖静不敢说的怕;肖静的糖里,又裹着多少肖爷硬撑的强。
王少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时里面哗啦啦响,装着满满一盒水果糖,橘子味、葡萄味、柠檬味,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给。” 他把铁盒塞进我手里,“以后想抽烟了,就吃这个。草莓味的管够,不够我再去买。”
铁盒的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我捏着盒子晃了晃,糖粒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什么时候备的这些?”
“早就备了。” 他别过脸,耳尖有点红,“上次看你总反胃,想着吃点甜的能舒服点。”
詹洛轩已经把睡衣叠好了,递过来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进去吧,真要凉了。”
我被他们俩一左一右护着往屋里走,手里攥着温热的铁盒,嘴里含着草莓糖,浅蓝色睡衣的袖子蹭过两人的胳膊。客厅的灯光漫过来,把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最暖的画。
原来肖爷和肖静,根本不用分那么清。烟和糖,硬气和柔软,都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好好存在着 —— 只要身边有愿意懂的人。
我一边喝着粥,勺子搅着碗底的溏心蛋,蛋黄混着米粥滑进喉咙,暖得人胃里发沉,一边想起明天要去玄武堂的事,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
“明天得去铁拳馆负荆请罪了…… 啧……” 我咂咂嘴,把碗往桌上推了推,粥还剩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明天周六,铮哥肯定不在学校里,百分百在拳馆待着,估计他老人家还在等我给他一个从头到尾、明明白白的解释呢。”
王少正啃着酱肘子,闻言含糊不清地说:“负什么荆请什么罪,你又没做错事。” 他把剔下来的瘦肉往我碗里放,“顶多是挨顿训,完了他还得给你煮红糖姜茶,上次你崴脚他就这么干的。”
“那能一样吗?” 我戳着碗里的瘦肉,“上次是练拳不小心,这次是瞒着他干了两三个月‘肖爷’,还把他最忌讳的黑拳场给端了 —— 他最恨道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总说‘小姑娘家要安稳’,结果我倒好,直接扎进龙潭虎穴里了。”
詹洛轩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我抬头看他,“青龙堂周六不忙?”
“上午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拿起手机点开日历,“我跟铮哥约了十点,说有要事商量 —— 正好,省得你一个人紧张。”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硬着:“谁紧张了?我肖爷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他训两句?” 话虽这么说,捏着粥碗的手指却悄悄松了松。有他在旁边,好像真的没那么慌了。
王少突然一拍桌子:“我也去!反正周六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拳馆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小马哥新练的组合拳 —— 上次他还吹说能三招撂倒我,我得去会会他。”
“你都多久没练拳了,估计他们都忘了你这个师弟了!” 我夹起块排骨往他碗里扔,“上次小马哥问起你,我说你忙着给朱雀堂弟兄补数学,他还不信,说‘王少怕是把拳馆当旅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少 “啧” 了一声,把排骨啃得满嘴流油:“那是他们不懂,我这叫‘文武双全’。再说了,论实战,我未必输给他。” 他突然挺直腰板,摆出个起拳的架势,袖口滑下来,露出胳膊上还没消的淤青 —— 是跟姬涛手下对打时留下的,“你看,这叫‘实战经验’,比他们天天在拳馆练空拳有用多了。”
“少吹了。” 詹洛轩在旁边拆台,“上次你跟小白哥对练,被他一个侧踹踢倒在垫子上,爬起来还嘴硬说‘脚滑了’。”
“那确实是脚滑了!” 王少急得拍桌子,“垫子上有水,不然我能让他近身?” 他转头冲我嚷嚷,“静静你说,我是不是比小马哥能打?”
我憋着笑,故意拖长了音:“嗯…… 不好说。毕竟你被小马哥用锁喉技按在地上,喊‘认输’喊得比谁都响。”
王少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挠我痒痒,被我笑着躲开。粥碗在桌上晃了晃,溅出几滴米汤,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像撒了把碎金子。
“行了,别闹了。” 詹洛轩拉住王少的胳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明天早点起,去拳馆给铮哥带两斤他爱喝的龙井,上次说快喝完了。”
“还是阿洛想得周到。” 我点头,“再买两盒小马哥爱吃的绿豆糕,他上次帮我挡了一拳,还没谢他呢。”
王少立刻接话:“那我带点小白哥喜欢的酱肘子,他总说拳馆食堂的肉不香。”
讨论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刚才那点对 “负荆请罪” 的紧张,不知不觉就散了。窗外的夜越来越深,洗衣机早就停了,晾在阳台的衣服应该已经干了,带着晚风的味道。
我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两个人,突然觉得,所谓的 “肖爷” 身份,所谓的道上纷争,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去拳馆时,身边有他们陪着;重要的是,不管是挨训还是抄规矩,都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
“对了,” 王少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是颗草莓糖,跟在阳台给我的那颗一样,“明天要是挨训了,就含着这个,甜的。”
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草莓的甜香漫开来,混着粥的暖意,把心里最后一点慌意都冲散了。
“知道了。”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到时候你们可得帮我说话,别让铮哥罚我抄太多规矩。”
“放心,有我在。” 王少拍胸脯,“大不了我替你抄,保证比你写得好看。”
詹洛轩笑着点头:“我也帮你。”
夜色漫过窗户,把三个凑在一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含着糖,听着他们商量明天的行程,突然觉得,去拳馆哪是什么 “负荆请罪”,分明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团聚。毕竟,那里有等着你的长辈,有并肩的兄弟,还有能让你卸下所有伪装的温暖。
一觉睡到上午九点,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眼皮上,暖得人发困。猛地想起跟铮哥约了今天去拳馆,“噌” 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被子被掀到地板上都顾不上捡。
冲进卫生间洗漱,牙膏沫沾了满下巴,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 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身上那件浅蓝色兔子睡衣皱巴巴的,领口的兔子耳朵歪到一边。
“完了完了。” 我手忙脚乱地擦脸,冲出卫生间就往衣柜跑,拉开门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 肖爷的黑卫衣还挂在阳台滴水,上次从寝室带回来的衣服早就穿脏了,堆在洗衣机里没来得及洗。
“怎么了?” 王少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对着空衣柜发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该不会想穿着睡衣去拳馆吧?”
“不然穿什么?” 我拽了拽睡衣的袖子,软乎乎的布料蹭过胳膊,“总不能光着吧?” 说着弯腰从鞋架上拎起肖爷的钢板皮靴,靴筒上的金属扣 “哐当” 撞在一起,“还好这靴子干了。”
蹬上皮靴的瞬间,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 上身是浅蓝色兔子睡衣,领口绣着圆滚滚的兔子脸,袖口还带着绒毛边;下身配着双漆黑的钢板皮靴,靴头包着层厚厚的合金,走一步能听见金属摩擦的硬响。这反差,活像软糖里裹了块铁。
“你确定要这么穿?” 詹洛轩拿着外套走过来,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铮哥看见,怕是要先笑你半小时,再训你两小时。”
“没办法啊。” 我系紧靴带,站起来跺了跺脚,钢板底砸在地板上 “咚咚” 响,“总比穿着拖鞋强。再说了,今天开了太阳,不算冷,大不了挨完训去寝室拿棉袄穿。”
王少把装龙井的袋子塞给我:“走吧,再磨蹭就赶不上饭点了。”
拎着给师兄们的绿豆糕和酱肘子,我跟着他们往门口走,浅蓝色睡衣的下摆扫过钢板皮靴,软的蹭着硬的,像两个拧巴的自己在较劲。
楼道里遇见早起的邻居,阿姨盯着我的穿搭看了半天,笑着问:“小静这是刚睡醒就去赶场啊?”
“嗯!去拳馆!” 我硬着头皮应着,感觉耳朵都在发烫。
出了单元门,阳光正好照在身上,睡衣被晒得暖融融的,钢板皮靴却有点闷脚。王少走在左边,时不时替我挡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詹洛轩走在右边,手里拎着给我准备的薄外套,说 “等下到拳馆门口再穿上,别被风灌着”。
路过小区花坛时,几只麻雀被我的脚步声惊飞,扑棱棱掠过头顶。我看着自己脚上的钢板皮靴,又看了看身上软乎乎的兔子睡衣,突然觉得这混搭也没那么糟 —— 就像肖爷和肖静,硬的软的,都在这具身体里好好待着,谁也没妨碍谁。
“笑什么呢?” 王少回头看我。
“没什么。” 我加快脚步跟上,钢板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就是觉得,等下小马哥看见我这打扮,表情肯定很精彩。”
詹洛轩低笑:“何止小马哥,估计整个拳馆的师兄都会来围观‘肖爷的新造型’。”
我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绿豆糕:“再笑不给你吃了!”
阳光把三个影子拉得长长的,浅蓝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钢板靴的金属扣反射着光。往拳馆去的路好像格外短,远远已经能看见那扇掉漆的铁门,和门后隐约传来的练拳声。
心里突然有点期待 —— 穿着兔子睡衣的肖静,和踩着钢板靴的肖爷,终于要一起站在他们面前了。
可脚步越靠近拳馆,心跳就越像揣了只兔子,“咚咚” 撞得肋骨发疼。又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口袋,里面的草莓糖被捏得变了形。他们要是知道,我把拳馆教的锁臂、擒拿全用在了黑拳手身上,会不会气得发抖?
毕竟在铮哥眼里,我学这些招式是为了对付放学路上的小混混,顶多是遇到抢包贼时能自保。谁知道我转身就抡着甩棍踹了姬涛的场子,把 “强身健体” 练得比谁都带劲,连钢板护具都备上了全套。
“要不……” 我拽了拽王少的袖子,钢板靴在地上磨蹭着,“我还是先去寝室换件衣服吧?穿成这样挨训,好像更丢人了。”
王少拍开我的手:“丢人啥?这叫反差萌。再说了,你穿成这样,铮哥说不定舍不得骂你 —— 总不能对着只软乎乎的兔子吹胡子瞪眼吧?”
詹洛轩在旁边帮腔:“他要是真骂狠了,我就说青龙堂还有事,先把你拽走。”
话是这么说,可离拳馆越近,那股 “先哭为敬” 的念头就越强烈。我甚至在脑子里彩排了三遍 —— 进门先喊 “铮哥我错了”,然后低头抹眼泪,最好能挤出几滴真的,再把责任全推给 “肖爷”,说那家伙太犟,我拦不住。
正琢磨着怎么哭才显得既委屈又真诚,王少突然停下脚步,朝我身后努了努嘴。我回头一看,小马哥正扒着铁窗户往外探头,看见我们时眼睛瞪得溜圆,尤其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三遍,突然捂着嘴往回跑,估计是去报信了。
“完了,他肯定去跟铮哥说‘小师妹穿睡衣来砸场子了’。” 我哀嚎一声,拽着詹洛轩的胳膊就想躲。
詹洛轩不动声色地把我往前推了推:“别怕,有我们在。”
《互相亏欠,不要藕断丝连》— 筱冰云 著。本章节 第460章 上半身肖静,下半身肖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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