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家事

不是市场的错，不是方案的错，是有人在执行环节动了手脚。他发给东南亚区域的两项关键指令在传输过程中被篡改过。

他查了邮件系统日志，查了服务器访问记录，最后锁定在他自己的手机上——这两条指令，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自己的账号发出去的。

能拿到他手机的人，只有一个。

王婉。他的女朋友。

上官霖坐在桌前盯着那两条被篡改的记录，没有打电话，没有去对质。

他继续查，查王婉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网络，查到第三天的凌晨，看到那个名字——上官宏。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通话频繁而隐蔽，每次都在他做完重大决策之后。几分钟的简短通话，像暗号一样精准。

上官霖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文件，存在一个U盘里，没有交给董事会，没有交给律师。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所有人无法辩驳的时机。

那天是周末。

上官爷爷把所有人叫回了老宅。

上官宏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神态轻松。

柳慧坐在他旁边，低头刷手机。

安馨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上官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孩子们在娱乐室里玩耍，笑声隔了几道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上官爷爷拄着拐杖从楼梯上走下来，所有人站起来。

“坐。”他在主位坐下，“都到齐了。有什么事，说吧。”

上官霖从餐厅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走到爷爷面前，站定。

“爷爷，我这里有些东西，请您和家里人一起看看。”

上官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他靠回沙发里，笑了笑：“小霖，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公司说，在家里搞得这么正式？”

“在家里说，是因为这是家事。”上官霖点开第一份文件，投影在客厅的电视上。

第一页是王婉的通话记录，她用他手机篡改指令的证据，银行流水里一笔来自上官宏名下子公司的转账。

上官霖的声音很平静：“王婉不是我女朋友，五年前她就跟叔叔在一起了。”

柳慧低头刷手机的手停了。上官宏端着茶杯，没有动。

上官霖翻到第二页。父亲收到的匿名短信记录，从境外Ip发出，经过层层跳转，最后落到上官宏的子公司。

上官宏账户下的资金流向——购买匿名卡、租用境外服务器、雇佣黑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爸爸的病情，爷爷已经下令保密的，家里没有人往外说。但叔叔不单把消息发出去，还雇佣人以陌生号码给他发威胁消息，是导致自杀直接原因。”

客厅里像被人摁下了暂停键。安馨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柳慧不翻手机了。上官筠低着头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上官宏终于放下了茶杯。

上官霖翻到第三页。

李颖的出生证明、dNA鉴定报告，她母亲生前的银行账户，上官宏名下的转账记录——在她去世前一个月，一笔大额资金汇入她的账户。

“李颖确实是爸爸的女儿，但她出现在灵堂的那一天，是上官宏安排的。她的任务是进入集团制造混乱，让我们自相残杀。”

上官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小霖，你查了这么久，就查出来这些东西？”

“还有。”上官霖翻了下一页。

股权转让协议。

上官宏以“代持”的名义，将父亲生前持有的部分股权转移到自己名下。

签字是伪造的，律师印章是伪造的，公证处公章也是伪造的。每一份伪造文件和原件并列排在一起，区别很明显，但足够骗过大多数人。

“你在爸爸病重期间，伪造他的签名，转移了集团的股权。”上官霖看着上官宏，“这些够不够？”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娱乐室传过来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柳慧站起来走到上官宏面前，声音在抖：“上官宏，你竟敢骗我，你混蛋。”

上官宏没有看她。

“你说话啊！你说你只爱我的，那些情人是怎么回事？你给老娘说清楚！”

“闭嘴。”上官宏的声音不大，但她像被掐住了喉咙，声音卡在半路。

上官宏看着上官霖，几秒钟后忽然笑了，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的笑。“你比你爸强。”

上官爷爷坐在主位上，拄着拐杖，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发抖。

拐杖从手里滑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就一声，没有第二声。然后老爷子的身体开始往后倒。

“爷爷！”上官霖冲过去扶住了他。

安馨放下茶杯走过来，把老爷子的拐杖捡起来放在他手边，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寻常的家务。

柳慧站在那里，脸上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她想起不久前她还在安馨面前炫耀自己和上官宏的恩爱，那时候安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在台上表演的小丑。

现在她知道了——安馨不看她的戏，是因为安馨早就看透了这出戏的结局。

她不在乎上官宏在外面有情人，上官杰也是满身情债，安馨和他分房睡多年，不管他有多少女人，至少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那她自己呢？上官宏有多少情人，她从不知道。他有没有病，她有没有被传染，孩子们有没有被传染，她的腿开始发软。

“宏哥！你有没有去医院查过？你有没有病？你传染给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上官宏没有回答她。他正看着自己的父亲——老爷子被上官霖扶着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大哥——”老爷子的声音在抖，“你大哥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他不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上官宏没有回答。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拐杖举到半空，停了一下，没有再落下去。

“滚。”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上官家的人。”

上官宏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亲，站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身，走了。

柳慧追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哭喊、质问、摔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上官爷爷站在客厅中间，身体晃了一下。

“爷爷，我扶您上去休息。”上官霖说。

老爷子没有动。他看着上官霖，看了很久。

“你查了多久？”

“半个月。”

“为什么不在董事会上公开？”

上官霖沉默了一秒。“这是家事。在家里解决就好。”

老爷子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他点了一下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但他懂。

“你做得对，做得好！从明天起，集团的事，你来接。”老爷子说完这句话，拄着拐杖上楼了。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安馨坐回了靠窗的位置，捧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她还是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天的阳光里发着亮。

她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风停了，她还在那里。

上官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电视上还没关掉的投影，屏幕上那些证据一页一页停在原地，像一扇扇打开的门，门后面是父亲的脸。

他走过去关了投影，客厅暗了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长长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