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欺软怕硬32

当初在青州，她可没少给他脸色看。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蹦跶了好几个来回？

就在芷雾脑子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时，李屹洲已被引至男宾席主位附近，就在宸王的下首位置。

安国公世子亲自上前寒暄，态度热情又不失恭敬。

李屹洲应了几句，便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立刻有丫鬟上前斟酒布菜。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芷雾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面前那碟做得格外精致的花糕。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往那边瞄了一眼。

李屹洲正侧头与旁边一位年长的宗室郡王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那位郡王便笑着点头。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芷雾心里嘀咕着，又飞快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了。

这次她瞄见李屹洲放下了酒杯，拿起银箸，夹了一小块清蒸鲈鱼，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送入唇中。

连吃饭都这么好看……呸呸呸！元芷雾你在想什么！

她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龇牙咧嘴，又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呛得小声咳嗽起来。

“怎么了团团？”元夫人关切地转头看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没事……”芷雾摆摆手，小脸涨得通红，“喝、喝急了。”

芷雾努力平复呼吸，心里把那个害她失态的罪魁祸首骂了八百遍。

接下来的时间，她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

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看了会心虚，会尴尬，会……心跳加速。

然后没过一会儿，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飘过去，看一眼，赶紧收回来，心里小鹿乱撞。

中间有一次，她偷瞄过去时，正好撞上李屹洲抬眼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刻，芷雾以为自己被抓包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可仔细一看，李屹洲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掠过她这个方向，很快就移开了，像是在看园中的菊花，或是更远处的戏台。

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芷雾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这里不是青州，他也不是真的周屹……

女眷这边，几位夫人聊起了京中最近的趣闻，谁家儿子娶了妻，谁家女儿定了亲，哪家铺子新来了江南的绣娘，手艺了得。

芷雾听得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丝绦。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偷偷抬起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刚落到李屹洲身上，就猛地僵住了。

因为李屹洲正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只在他眼底微微漾开，唇角甚至没有上扬，可芷雾就是看出来了。

芷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就这样尴尬的挨到了宴会结束。

对视之后台上的戏文唱到了哪一折芷雾压根没听进去，嘴里的糕点是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她全程像只被钉在座位上的鹌鹑，努力维持着“端庄娴静”的假象，实际上后脊梁绷得笔直，感觉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扫过来，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安国公老太君被人簇拥着离席，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芷雾几乎是立刻跟着母亲站了起来。

“团团，慢些。”元夫人拉住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只当女儿是初次赴这等大宴拘束得狠了，心中又是怜惜。

“娘，咱们快回去吧，我头疼。”芷雾小声嘟囔，半真半假地揉了揉额角。

元夫人信以为真，忙向同桌的几位夫人告了罪，领着芷雾顺着人流往外走。

出府的一路，芷雾都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披风里。

直到坐上自家马车，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将安国公府的灯火喧嚣抛在身后，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靠垫上。

“吓死我了……”她喃喃道，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元夫人只当她是应付宴会累着了，温声安抚：“第一次难免紧张，往后多出来走动几次便好了。今日我瞧着，几位夫人小姐对你都很和气。”

接下来几日，元夫人带着芷雾又出席了两三场必要的茶会、花会。

芷雾秉持着“少说多笑，多看多听”的原则，倒也没出什么岔子，还渐渐认得了几个年纪相仿、性情看上去也还不错的官家小姐。

其中便有翰林院刘学士家的嫡女刘月薇，以及光禄寺少卿赵家的二小姐赵姝。

刘月薇性子爽利，爱说爱笑。

赵姝则文静些，但心思细腻，谈吐不俗。

两人在宴席上都曾主动与芷雾搭话，言谈间并无多少打探和攀比，反而聊起青州风物、京城趣闻，颇为投缘。

这日，芷雾收到了刘月薇遣人送来的帖子，邀她三日后一同去京郊的望月山赏秋，赵姝也同去。

“望月山的红叶是京城一绝，这个时节正好。山脚下还有座香火很旺的灵觉寺，素斋也做得极好。”小兰捧着帖子，念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眼里也有些向往。

芷雾捏着帖子，有些犹豫。

她确实在家闷得发慌，京城再大，困在这四进宅院里也如同坐牢。

那日安国公府宴后，母亲虽未明说，但似乎也有意让她多与家风清正的同龄小姐交往，毕竟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她去寻了母亲。

元夫人仔细问了同游之人的家世品性，得知刘、赵两家门风清正，两位小姐在闺中口碑也不错，略一思忖，便点了头：“出去散散也好，整日拘在家里反倒无趣。多带几个稳妥的丫鬟婆子，切记不可单独行动，不可去偏僻处，日落前务必回府。”

“女儿晓得！”芷雾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三日后，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元府的马车在西城门与刘、赵两家的车驾汇合，三辆马车在侍卫的护持下，出了城门，往西郊的望月山驶去。

车厢里，芷雾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窄袖交领襦裙，外罩浅杏色半臂，头发挽了简单的单螺髻，只簪了支珍珠簪子并两朵鹅黄绢花，清新俏丽得像枝头初绽的迎春。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出了城，景致顿时开阔，官道两旁田地规整，远处山峦起伏，已能望见望月山朦胧的轮廓，山巅隐约可见一抹艳丽的红，想必就是那片着名的枫林了。

空气里是草木干燥的清香，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芷雾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连日的憋闷都散了不少。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山脚下停稳。

此处已有不少车马停放，看来今日来赏秋的人不少。

灵觉寺的黄色院墙在山腰若隐若现，钟声悠远。

刘月薇和赵姝也下了车。

三人见了礼，相视一笑，之前的生疏感顿时消融不少。

“芷雾妹妹，今日可算把你约出来了。”刘月薇上前亲热地挽住芷雾的胳膊，笑道，“在京里若总不出门，可真要闷坏了。这望月山的秋色，保管你看过就不想走了。”

赵明姝也微笑着点头：“山路平缓，景色却层层递进，尤其是山顶那片‘赤霞坡’，枫叶如火，映着秋日晴空，最是壮观。寺里的桂花栗子糕也是一绝。”

三人说说笑笑，带着丫鬟婆子和不远不近跟着的侍卫，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缓缓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