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对皇后最忠心。
你对皇后最忠心。
最忠心。
......
兰若忍不住笑出声,“陛下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很在意我家小姐。”
她的语气充满讥讽,无所畏惧地仰头直视转过身来的永安帝。
“敢问陛下,我家小姐是怎么死的?”兰若已经不怕死了,死前若能知道小姐身死的真相,她死也瞑目。
永安帝转身看她,“你倒不怕死。”
兰若面不改色,这条命、这口气本就是偷来的,多活这五年,每一日她都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真死了,她也不用继续担惊受怕、如履薄冰地过日子,去到地下跟小姐还有三个姐妹团聚,岂不痛快?
“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恳求陛下让奴婢死个明白。”兰若嘴上说着恳求,语气、神色却无半点求人的样子。
永安帝不以为忤,反而勾唇笑了笑,“你这性子,着实不像皇后手把手教出来的婢女。”
兰若被永安帝的话刺痛,只要想到小姐,她的心就如入无间地狱。
“奴婢福薄,并非从小跟着小姐。”这是她和梅若、竹若、菊若最大的不同,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那年奴婢十三岁,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参加府上选拔,选上了就能去小姐院里扫地,做个粗使丫头,这是我唯一能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我很珍惜,拼了命地练习礼仪规矩,最终入选。我以为去了小姐院子我就能比之前过得好,没想到我那人面兽心的兄长见我入了小姐院,怕以后拿捏不了我,索性收了副总管二十两银子,把我卖给副总管得了傻病的儿子做媳妇。”
“他是我兄长,为我择定夫婿天经地义,没有人会为我出头,也没有人管我愿不愿意。他们怕我跑,把我关进柴房,成亲那日我像个货物一样被绑进副总管家里。盖头掀开,满屋子的人都在对我笑,他们不管我满脸泪痕,不管我出声哀求,像瞎了一样说着吉祥话,祝我和那个傻子早生贵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我已经落入地狱,再也爬不出来。”
“既然我进了地狱,那些害我的人、看我笑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得进地狱。”
“我不再哭,不再闹,告诉他们我认命了,但这毕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场婚礼,我不想被绑着过,喜娘便把我脚上绑的绳子松开。为防我逃跑,怎么也不肯解开我手上绑的绳子。但这难不倒我,到了晚上,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傻子,我哄他帮我把绳子解开,转头就用桌上的花瓶敲到他脑袋上,瓶子碎开,我被溅了满脸的血。”
“我拎着只剩一半的花瓶,从房间冲出去,遇到人就打,瓶子越来越碎,碎到我拿不住,被崩裂的瓶子扎破手,但我不敢放下手中瓷片,这是我唯一的武器。副总管平日里威风凛凛,以势欺人,看见我满身满脸的血,竟然吓得不敢动弹。他家里养的几个丫鬟、小厮也是废物,根本不敢豁出命来靠近我。”
“爹娘死后我就没吃过饱饭,长得又瘦又小。可就是因为我又瘦又小,竟然在那一家子人的围追堵截下逃了出去。”
“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所有欺负过我,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包括我的兄嫂。我最恨的就是他们,反正我手里已经沾了血,活不成了,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活。”
“我冲到他们家,那里曾经也是我的家。爹娘还活着的时候,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在院子里玩耍乘凉。我不明白,为什么爹娘死后,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明明爹说过,已经给我攒够了嫁妆,我出嫁不会让他们花一分钱,他们只需要给我口饭吃,把我送出家门就行,我在家也能帮他们干活做工,他们答应了。他们明明答应了!可爹死后没多久,我就被赶出原来的房间,住到了家里最小最偏的屋子。这还不够,他们还把我的嫁妆抢走,把我卖了换钱。他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我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数钱,那是卖我得来的钱!我扑上去,用瓷片划破了他们贪婪丑陋的脸,把我那些年受的委屈、积攒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但我高估了自己,仇恨让我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力量,但这力量不足以支撑我战胜两个成年人,我被他们掀翻在地,在他们的拳打脚踢中蜷缩起身子,只为能少受点伤。”
“我又一次被抓住,他们商量着把我送回副总管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我不仅杀了副总管的儿子,还让副总管丢尽颜面,副总管怎么可能放过我,让我继续做他的儿媳?但我没说实话,我告诉他们,我偷偷从副总管家里逃了出来,扫了他家的面子,副总管绝不可能继续让我做他儿媳妇。但我有办法让他们躲过副总管的报复,还能保证他们收的聘礼钱不会被要回去。我称自己认识总管,总管想让我给他做妾,只是我一直没松口,但我想明白了,与其嫁给一个傻子,不如给总管做妾。只要找到总管做靠山,副总管绝不敢惹事。感谢我的爹娘给我生了一副好相貌,他们很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
“其实我哪里认识什么总管,我长那么大,见过最有权势的人便是那位裴家的副总管。可我不这么说,要么被那对夫妻送到副总管面前,给他的傻儿子赔命;要么那对夫妻知道真相后恼羞成怒,把我杀了给副总管赔罪。我不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可那对夫妻还没有受到惩罚,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死我也要拉他们两个垫背。”
“我从前恨极了和那男人流着同样的血,可那一次我却无比庆幸,庆幸他是我哥,我犯了事,副总管绝不可能放过他。我真正的计划是稳住那对夫妻,让副总管的人看到我在家里好吃好喝,一点罪都没受,好激怒副总管。他家死了儿子,我家死我一个怎么够?非得要全家都死了,他才算把这口气捋顺了,才算没堕了面子。”
“只是我没想到,天下会有那么巧的事,小姐跟在夫人身边学习如何管家,竟然发现副总管提交的账目有问题,连夫人都没发现那处错漏,偏偏小姐看出来了。就这样顺藤摸瓜查下去,查到了副总管诸多错处,甚至查到了我的事。我在家等啊等,一直没等来副总管报复,反而等到了梅若,再后来我见到了小姐。小姐说她身边原该有四个大丫鬟,一直缺一个,没找到合心意的,问我愿不愿意跟在她身边贴身照顾她。”
“那时我才知道,我能活下来,全靠小姐惩办了副总管,主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跟副小姐差不多,我怎么可能不愿意。但我迟疑了,我杀了人,该进官府大牢,而不是留在裴家小姐身边享福。”
“我娘说过,人这一辈子就活一个安心,我不能坑了裴家小姐。我同小姐坦白,告诉小姐我杀了人,但我不后悔,我杀人是被兄嫂和副总管逼得没办法了,不杀人,不逃出来,我在成亲那天夜里就死了。”
“小姐不仅没有怪我,还把我扶起来。我到现在都记得小姐说过的话,她是第一个说我没错的人,她说勇于为自己反抗的人怎么会有错,她说她正是因为知道我做过的事才决定把我留下来。她还说,副总管的儿子没有死,我没有杀人,不需要为谁偿命。”
“到小姐身边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比不上梅若,连竹若、菊若两个小的做事都比我周全,规矩都比我好,我拼了命学习各种规矩、各种本事,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在小姐院子里站稳脚跟。”
“陛下,我到小姐身边的时候已经十三岁,比小姐还大上一岁,性子早就定了,自然不比梅若她们温顺听话。”
或许是要死了,或许是跟小姐有关的事总能让兰若真情流露,她说了很多话,提到小时候的苦她没哭,可一说起裴清她的眼泪就止不住。
“十三岁以前,我每一天都在思考怎么少挨打、怎么不被卖掉、怎么吃饱肚子。是小姐给了我新的希望,给了我第二条命。陛下,求您慈悲,告诉我小姐究竟是怎么死的?”兰若双目通红,哀求道。
永安帝一直没打断兰若说话,他对死人一向宽容。
他看得没错,兰若和裴清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可有一点——她们都很固执,固执地要一个真相,为此连死都不怕。
裴清是一朵从未受过风吹日晒的娇花,被裴家用心养在家里,天真善良得过了头。这样的女子,他见过很多,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后,这些女子要么死得不明不白,要么把善良和天真丢弃,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不择手段。某种程度上,裴清比她们要幸运。
裴清入宫后,他和裴家人一样,一直保护着她的天真,没让她见过后宫争宠的残酷。正因裴清天真,才会对他疏于防备,才会相信他的话,才会在裴家被判刑后仍然对他抱有希望。
可惜,他不是裴清的家人,接受他的庇护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裴家覆灭便是裴清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个代价她似乎付不起,所以她固执地问他求一个真相。他对裴清并非没有情分,所以他用沉默代替回答。
裴清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傻。到那个时候竟然还觉得他是受人蒙蔽,她求他为裴家讨回公道。
哪里来的公道,从始至终,公道都在他手上,只是他不愿意给罢了。
他布了那么多年的局,好不容易把裴家连根拔起,怎么可能因为裴清而放弃。
他给过裴清机会,可是裴清太固执了,跪在地上说,若是他不肯放过裴家,她便长跪不起。
这句话激怒了他,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整个大殷都是他的,谁都没有资格威胁他。
他给了裴清最后一次机会,叫她起来,可裴清不肯起来。他想是他把裴清宠坏了,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这是之前那些小事,可以容她耍一耍小性子,掉几滴眼泪他就能顺她的心意。
裴家人他杀定了,谁求情都没用。
“好,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朕就告诉你。”
“朕姓李,是这大殷的主人。没有谁能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若有,朕不惜代价也要除了它。你们世家不是一向很骄傲么?当年逼朕认错,你裴家也出了一份力吧。什么百年世家,在李氏皇族面前,你们不过臣子,朕让你们跪,你们就得跪,朕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妄想辖制朕的时候,你们就没想过朕会反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朕想了一个好办法,从内部击破你们。可笑你们自诩高贵,在利益面前,照样丑态百露。你们以为你们是狼,其实你们是狗,是我豢养的一群狗。我丢出一块又一块骨头,喂大其中一条狗,只喂它一个。其他的狗吃不饱,就会去咬那只吃饱的狗,吃它的骨头,喝它的血。”
“裴家就是这么出事的,你要怪就去怪你从小叫世叔、世伯的那些人。你以为是谁害了裴家?连你的亲舅舅都眼红裴家的富贵权势,都在这件事上插了一脚。裴家得到那些权利的时候,难道没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觉得有你这个皇后在,有太子在,他们就能高枕无忧。裴清,你还不明白么?是世家的贪婪、嫉妒害了裴家,是你裴家的傲慢和贪心害了你们自己。”
隐忍了那么多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心中是畅快的。
看着裴清苍白的脸,他是有过一闪而过的后悔,但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做错了。
“皇后,你是李家妇,不是裴家女,回去吧,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们此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朕从来没想过她会死。”
勤政殿内,永安帝对兰若说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去看兰若不敢置信的眼神,永安帝继续道:“她死之后,朕才发现,朕其实根本不了解她。裴家确实倒了,但朕从来没有想过废掉她的皇后之位,只要她好好活下去,她仍是大殷最尊贵的皇后,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朕没有想过她会死,更没有想过她竟然会选择那样的死法。她竟然会死,她竟然有勇气死?”
“朕是天子,便是朕算计了世家,算计了裴家又如何?若非世家贪婪,朕的计划怎么会成功?她为何不替朕想一想?裴家何曾无辜?是他们没有侵吞土地、任人唯亲,还是他们没有欺压百姓,搜刮钱财?即便那件龙袍是有人故意放到书房,陷害裴家的,可他裴家难道没想过待八皇子长大成人,继承大统后做那只手遮天、一人之下的外戚?若八皇子是个不争气的,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取他而代之?史书工笔,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窃国者不知凡几,围在朕身边的人何曾真心对待过朕,不过都是贪图荣华富贵,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讨好朕。他们能讨好,朕就不能拒绝?不能算计她们?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永安帝话里透出来的信息令兰若如置冰窖,她为裴清打抱不平,“陛下,我家小姐对你是真心的!她真心地爱重你,待你全心全意。”
永安帝耻笑,“真心?若非朕待她好,将她捧上天,她会对朕好?把朕和裴家放在一起让她取舍,你觉得她会选谁?若她选朕,就不会自绝!她已经给出她的答案,她选了裴家,舍弃了朕。”
“连朕的亲生母亲都能为了她的母族算计朕,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什么真心?朕的亲生儿子为了他的外祖家、为了他的母后,对朕刀兵相向,可他不知道,若是有足够的利益,他的外祖家、他的母后,同样能舍弃他换取泼天的富贵,他早就被裴家教的忘了他姓李,不姓裴!”
“所以陛下知道裴家是冤枉的?在小姐死前,陛下也对小姐说过这样的话?”兰若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不知从哪里升起的寒意冻得她牙齿打颤。她不敢想象,若是小姐死前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诛心的话,她会有多绝望,有多伤心。
“朕是说了,如何?朕知道裴家是冤枉的,又如何?”永安帝声音冰冷。
“陛下,您何苦这么诛皇后娘娘的心?她是你的妻子啊!”兰若改变了对裴清的称呼,她必须提醒永安帝,她家小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下旨聘请回宫的中宫皇后,她家小姐从来没有上赶着去讨好谁。
“奴婢以前不懂,为何娘娘忍心舍下两个孩子去死。如今奴婢懂了。”
“娘娘自绝,并非是在您和裴家的选择中舍弃了您。而是她已经绝望了,只有死亡才能让她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裴家的人在您眼里是蠹虫,是佞臣,他们死有余辜,他们不得不死。可对娘娘来说,那些人是她的亲人,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陛下,你不是在让娘娘做选择,从始至终,你给娘娘的只有一条死路。她活着,就必须接受夫君是杀害她全家、漠视她全家冤屈的凶手,你让她如何面对死去的亲人?她死了,还要承受你的怨恨和指责,被人说软弱,对不起她用性命生下来的皇子、公主。”
“陛下,敢问一句,娘娘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在家族和夫君子女之间做选择?她是杀过人,还是害过谁?她是侵吞了百姓的财产,还是强占了农民的土地?她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她救过很多人。未出阁的时候,每逢灾年,她都会出钱办粥棚,赈济百姓,活人无数。做了皇后,她宽容御下,从不无故责罚宫女太监。陛下担心裴家会窃国,可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小姐没有机会干涉,谁也没给过她这样的权利。为何她要被夹在你和裴家的争斗中,被你们撕扯、伤害?陛下不觉得,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么?”
“换做陛下是娘娘,陛下会怎么选?”
兰若不吐不快,如果不是怕连累八皇子和九公主,她恨不能扑上去扇永安帝的耳光。这个贱人,这个小人,怎么敢这么对小姐,怎么能这么对小姐?
最后一丝理智阻拦了她疯狂的念头,她不能这么做,甚至不能骂出口,她只能忍。就像小姐当初只能忍,忍着不说出真相,忍着让她们、让八皇子和九公主不要为裴家翻案——定下这个案子,在这个案子里搅弄风云、占尽好处的人是永安帝,没有人能反抗他,若执意为裴家翻案,一定会触怒永安帝,届时,他们这些幸存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想到这里,兰若心如刀绞,她家小姐死前该是多么绝望,小姐对这个世界恐怕连一点留恋都没有了,但凡小姐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选择去死。
不要替裴家翻案。
不要翻案。
兰若的身子猛地僵住,她想起曾经对八皇子说过的话,手指忍不住打颤。
她都教了八皇子什么啊!
她该死,她该死啊!
永安帝没有发现兰若的异样,或者说,从兰若说出那几句话,问出那几个问题的时候,永安帝的注意力就不在兰若身上,而是陷入了回忆。
他心里明白,兰若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是他为了分化世家,主动迎娶裴清,把裴清捧到高位,让裴家成为其他家族怨恨的对象;是他一步步放低底线,把裴家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他翻脸不认人,定了裴家死罪。从始至终,这场君与臣的交锋,裴清都是不知情的。
但他自认没有做错——若要对得起裴清,便会对不起他自己。
他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对裴清心生期待,要利用就该利用得彻彻底底,若如此,他也不至于在兰若一介奴婢面前指责裴清,反被奴婢诘问。
“陛下,奴婢死罪,竟然在您面前说了这么多糊涂话,奴婢自知不能得活,只求陛下能稍稍顾念九公主。公主才五岁,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疼爱,不管裴家做了什么、娘娘做了什么,让您动怒生气,公主都是您的孩子,求您怜惜公主,在奴婢死后为公主寻个好去处。”兰若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她没有任何借口去冷宫,她已经无力去管自己当初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九公主求得一条活路,这是她拼死利用良妃来见永安帝的目的,她没有忘,更不可能忘。
她也是疯了,小姐已经死了,她还要为了小姐忤逆永安帝,全然没有想到九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是那么可怜,那么无辜。小姐好歹被家人千娇百宠着长大,小九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只有她这么一个没用的,没有把她排在第一位的姑姑。
兰若不停磕头,磕到额前出现血痕。
“陛下,公主自出生起没有喝过乳母的奶,没有穿过漂亮衣服,没有宫女太监伺候,没有享受过一个公主该有的待遇,她甚至都没有名字。五年来她跟着奴婢吃糠咽菜,受尽苦楚,求您怜惜她。奴婢不求其他,只求您像对待八皇子那样,找两个人照顾她,好歹不让她挨饿受冻。”
兰若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永安帝的回答,她怕极了,怕永安帝不答应,怕小九无人依靠。她尝试着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永安帝的背影。
再一次,她看到了永安帝的背影。
和方才不同,这一次,永安帝双手撑在桌面上,半弯着腰,不似之前那般昂首挺胸。
兰若不懂这中间细微的差别代表什么,她只能一声声恳求,求永安帝怜惜九公主。
“够了!”
永安帝的声音不大,兰若却似被扼住喉咙,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朕会把她送到冷宫,送到她兄长身边,里面的人会照顾她。”
“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兰若是真的安心了,连死都不能让她害怕,她勾起唇,忍不住绽放一抹笑。
一把匕首滑到兰若脚边。
兰若捡起匕首,锋利的刀尖穿过心脏,鲜血迸溅出来,一部分飞向远处,更多的沿着衣服的纹路往下流。
疼痛剥夺了兰若思考的能力,她倒在地面上,眼前闪过很多人的脸,爹的脸、梅若的脸....小姐的脸。
最后,她看到了娘的脸。
真奇怪,明明她都已经忘记娘长什么样子了,最后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张脸的主人是她的娘。
娘,这辈子太苦了,真希望再没有什么下辈子......
孟公公带人小心翼翼把兰若的尸体拖出勤政殿,时不时看一眼坐在龙椅上闭目凝神的永安帝,生怕惊扰了他休息。
兰若的死在旁人眼中激不起任何水花,却足以让明珠公主小小的世界天崩地裂。
看到兰若尸体那刻,九公主冲了上去。
她很乖,站在兰若让她等待的地方,一声不吭。以致于孟公公忘记了她的存在,没有躲开她,避免她见到兰若的尸体。
“呜呜呜——姑姑,你怎么了?”明珠公主哭得肝肠寸断,她处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还不太懂生与死的区别,但她曾见过一个暴死的宫女,和兰若现在一模一样——眼睛紧闭着,衣服上好多的血,被人拖着往前走。
彼时她和兰若玩捉迷藏,躲在宫门后,透过门缝见到了椒房殿外的世界——她经常这样,通过门缝观察在椒房殿前走来走去的人们,那些人大多是宫女、太监,办差的时候路过,他们总是垂着头,弯着腰,静悄悄的不说话。也有娘娘的仪仗经过,乌泱泱一群人簇拥在一起,她连娘娘的脸都看不到。
可那一次,她见到了死人——虽然她当时还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
死的是一个宫女,眼睛闭得紧紧的,脸色像雪花一样白,裙子上染了好多的血。
她之前摔倒,手心蹭破了皮,流了一点点血就疼得不得了,她想象不到那个宫女流了那么多血该有多疼。
她很害怕,跑回去找姑姑。
姑姑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姑姑告诉她,那个宫女死了。
她问什么是死。
姑姑说,死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父母亲人,去到另一个世界,再也不回来的意思。一个人受伤,流了很多血会死;很长时间不吃饭会死;不会凫水掉到水里也会死。姑姑叫她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她就问,娘一直在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娘是不是也死了?
姑姑没有回答她,那是姑姑第一次无视她的问题。
不用姑姑回答,她已经知道答案。
娘死了,和那个宫女一样,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姑姑流了那么多血,眼睛也闭着,姑姑是不是也死了?
不要,她不要姑姑死。
“姑姑,呜呜......姑姑,你睁开眼看看小九,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小九么?小九不要姑姑死,你死了,就会和娘一样挂在墙上,再也不回来了。姑姑,你不要死......”
小孩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孟公公跪在明珠公主身边,小声哀求,“九公主,莫哭了,这里是勤政殿,你不能在这儿哭。”
“我的小祖宗,求你不要再哭了。”
......
一味沉浸在悲伤的孩子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哭声一声赛一声高。
孟公公额头冒出冷汗,急得伸出手捂住明珠公主的嘴。
公主伸手去抓孟公公的手,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孟公公疼得抽气也不敢松开手,另一只手圈住公主的腿,将她抱起来。
“快走!”他急声催促抬着兰若尸体的两个小太监,却在回头那刻愣在原地。
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永安帝没有表情的脸。
《快穿:炮灰女配的白月光逆袭之路》— 青丝白雪 著。本章节 第535章 复仇而来的妖鬼19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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