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大结局

屋子里，郑清誉不疾不徐地提起青瓷茶壶，温热的茶水汩汩注入素白瓷碗，氤氲起一缕浅淡的水汽。

他一边给阿霁添茶，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守城那会儿，连太子爷遇上棘手难解的大事，都得先快马加鞭赶来，跟大师姐碰个头、讨个主意、拿个定论。结果你倒好，天大的事硬是闷在肚子里，咬紧牙关，一句不透风。哪怕大师姐真点了头、应了你的亲事，我也得一把拉住她袖子，苦口婆心劝一劝。再想想？魏王殿下，你前半辈子，全都泡在‘报仇’这两个字里头，凡事都要掂量三分利弊，人人都得按你的盘算走、照你的步调来。可大师姐不是你棋盘上的子儿，她跟你一样，是那个冲在最前头、用脊梁骨扛风雨、替大伙儿遮风挡雨的人。区别就只有一点。她护着咱们，从不掖着、从不瞒着，也从不把咱们当不懂事的小孩哄着、骗着。”

“我……”

阿霁垂着眼，盯着茶碗里晃动的水影，水面微漾，映出他苍白而怔忡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接下话。

“我知道错在哪……可我……”

“你要是为了让她心软，才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吧！你心里图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娶到她’这三个字罢了，压根儿不是想着如何跟她踏踏实实过日子、相濡以沫走完这一生。往后几十年漫长光阴里，是谁在你病中彻夜不眠、为你端来温热的汤药？是谁陪你倚在廊下听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青瓦？又是谁在你失足跌倒、狼狈不堪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你摇晃的肩膀？这些细水长流的温情与担当，可不是靠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几次示弱就能轻易换来的。”

郑清誉说完，语气沉静却锋利如刃，随即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朝门口走去。

他脚步沉稳，衣袍微动，刚伸手推开那扇半旧不新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这刹那之间，郑舒窈像只灵巧的小雀儿，“嗖”一下从门后扑了出来，小手飞快而用力地搂住他结实的小臂，仰起红扑扑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大师兄！花园里飞了好多好多蝴蝶，翅膀上还闪着金光呢，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我想抓一只，就一只！”

“行嘞，我这就去拿捕蝶网，给你挑个最结实、最轻巧的。”

郑清誉低头笑着，语气温和，顺口又问，“要不要顺路喊上大师姐？她今早说要去后山采露水草，估摸这会儿该转回来了。”

“要要要！快去喊！快去喊！”

郑舒窈急得直蹦跶，两只小手还紧紧箍着他胳膊，生怕他一转身就跑了。

俩人刚迈出门槛，鞋底才沾上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嫩草芽，郑舒窈忽然停步，脚尖轻轻一顿，旋即倏地转过身来，裙裾如莲瓣般微微漾开。

她眨巴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目光直直落在还坐在原处、怔怔出神的阿霁身上，一字一句，清脆而笃定。

“庄里人都说，大师兄冷脸难近，不苟言笑，连多看人一眼都嫌费神。可我清楚得很。我最信大师兄。我想爬树摘野果、想挽起裤腿摸溪里的小鱼、还想偷偷溜出院墙，踮着脚尖去看隔壁镇上热热闹闹的马戏团……每一次，大师兄从来不说‘不行’，更不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我关在高高的院墙里，用一道铁栏、一扇重门、几句冠冕堂皇的道理，把我死死困住，不让我伸手、不让我试探、不让我碰一碰外面那个活生生、热腾腾、带着风与光的世界。魏王殿下，等你想明白这句话，就知道该怎么去找大师姐说话了。”

“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拦着你不许碰未知的事？”

阿霁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心口最柔软的一角。

他脑中霎时闪过遥远而模糊的画面。

小时候，他蹲在老槐树粗壮的树根旁，仰着小脑袋，怔怔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缀满新绿的枝丫。

母妃就站在树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全是密密的汗珠，指节却绷得发白，可她始终没有伸手拽他，只是静静看着，声音低缓而清晰。

“摔了咱再爬。”

心口猛地一热，像有滚烫的泉眼突然涌开，热流直冲喉头。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转身拔腿便往花园方向冲去，衣摆翻飞，步伐又急又快，仿佛迟一瞬，那点刚刚燃起的光就会熄灭。

此时，王琳琅正蹲在花丛边，身形微侧，左手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编网兜，右手轻轻搭在膝头，脚尖踮得极稳，全神贯注追着一只蓝翅凤蝶。

那蝶儿忽高忽低，在阳光下抖落点点幽蓝微光。

郑舒窈则绕着她一圈圈转着，裙角如蝶翼般飞扬，笑声清脆如铃，一路洒落。

“琳琅，我……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