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小一

“可你不知道。”白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你不知道我感受到他可能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皇甫无痕看着她。

月光下，那个少女的眼眶有些发红，眼眶里没有泪。她就那样蹲在那里，双手攥成拳头，指节也跟着发出咔咔声响。

“就是你们这所谓的‘不会有事，有我在’，母亲才会离开。”

姐姐？

皇甫无痕想起记忆里那道又是亲近，又是疏远的身影。

是啊，当时要是能跟着她一起离开训练营就好了。

或许她就不会出事。

“一个九级御兽师而已。”白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然后告诉你，盲目的自大只会害人害己。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在打败这个人之前，一切的话都是空谈。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训练了。”

“没……”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袅已经往操场方向走了。

皇甫无痕自嘲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坐回跑道边。

他这个外甥女确实很完美，既有姐姐的温柔，又有属于她自己的果敢。

跑道起点，白袅收回精神丝，活动了一下手腕。白天的训练丢下不少，这次要把速度提上来。

训练开始。

皇甫无痕看着那道身影从眼前掠过。

训练服的拉链拉到下巴，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把，跑动的时候发尾在肩胛骨的位置来回扫。她的步子很稳，呼吸也很稳，刚才的对话没有影响她，回归训练的时候就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一样。

第一圈。

白袅自顾自地跑着。

第二圈。

她的速度比第一圈快了一些。

第三圈。

更快了。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汗水开始顺着发丝往下淌。每次经过皇甫无痕身边的时候，她都告诫自己，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影鸦的事没有解决，她和白凛时刻都面临和母亲一样的危险。

皇甫无痕靠在围栏上，看着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

汗水从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沉默的计数。

皇甫无痕的视线追着那些圆点，从跑道这头延伸到那头，又从那头绕回来。

他忽然想起她。

她第一次觉醒的时候，也是这样。膝盖磕在沙砾掩埋的石头上，渗出血来——

“无痕，别拦我。”

“我要是现在停下来，以后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那时候他不懂。

不懂姐姐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皇甫家已经半隐退了，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长大，未来……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可以了。

后来他懂了。

弱肉强食，即便姐姐不争，也总会有人闯入你的世界骚扰你。

皇甫无痕垂下眼，看着自己在废墟里握了十几年的铁链，骨头都有些变形的手。

把囚禁错认成赎罪，皇甫无痕，你这几年过得真是可笑。

他闭了闭眼。

砰砰砰——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白袅又跑完了一圈。

“无痕，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是啊，你的女儿就是这种人。

一天之内长点精神力，以人类躯体发出超越圣级兽宠的威压……

一切不可能的事在她身上仿佛都能完成。

皇甫无痕睁开眼。

跑道上，白袅的身影已经从对面弯道转了过来。

第八圈。

第九圈。

第十圈。

图景里，蔚蓝之海在翻涌。

【当前精神力值：】

白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沙地和胸口的起伏上。

重力场的压迫感比白天更强了。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图景里的海在沸腾。那些被压出来的杂质化作光点，在海面上飘浮，然后被新的浪花吞没。

第十五圈。

白袅的脚步开始变重。

第二十圈。

呼吸乱了。

第二十五圈。

汗水模糊了视线。

……

皇甫无痕从围栏上直起身。

她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它们打成绺贴在脸侧——

二十圈。

他在心里数着。

二十五圈，三十圈，三十五圈……

这里的重力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普通人跑个五六圈就是极限了，可她还在坚持。

第三十七圈。

白袅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脚步从奔跑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慢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滴落，砸在沙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皇甫无痕站起来，他想给她递瓶水，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两手空空。就连一直戴在身上的光脑也在去旧址的时候摘下来了。

跑道上，白袅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

又开始跑了。

第三十八圈。

皇甫无痕的瞳孔缩了缩。

第四十圈，第四十五圈，第五十圈……

白袅的身体左右摇晃，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图景里，海啸已经退去。海面如镜，那些光点从漂浮状态沉入海底，化作新的能量。

【当前精神力值：】

白袅的脚步终于停了。汗水把整件冲锋衣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有力的肌肉线条。

“还要继续吗？”皇甫无痕走过来，“你已经跑了五十圈了。”

白袅蹲下身，重新系了系鞋带：“我的极限，不是五十圈。”

正当她喘完气，计划降低速度再跑几圈的时候——

图景里，那片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桃林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桃林深处，唯一存活的玫瑰花苞独自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展开，待它完全绽放的时候，花心中央，小人睁开了眼。

“瑰！”

我可以出去了！

白袅的嘴角弯了一下。

“出来吧。”

话音落下，红色光芒从白袅胸口飘出。

光芒落地，凝成一道巴掌大的身影。小人通体半透明，背后有两片透明的翅膀。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袅。

“瑰！”

白袅伸出手。

小人扑扇着翅膀落在她的掌心。它的身体很轻，说是一片羽毛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