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7章 救世主

“没必要再隐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地底通道的温度骤然暴跌。

“哗——！”

原本稀薄隐晦，难以察觉的黑色能量骤然沸腾，原本四散游离的细碎黑雾迅速汇聚翻涌，通道最阴暗的角落，岩层阴影层层堆叠扭曲，虚空微微震颤，空间纹路细密开裂。

一道纯粹深邃，吸纳所有光线，比暗夜更加漆黑浓郁的黑芒，自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形体，没有轮廓，没有固定的姿态，只是一团悬浮在虚空之中的纯粹黑暗，流动舒展，然后起伏，如同活着的虚空本身。

无边的阴冷，疲惫，怨恨，悲凉之类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缓缓弥散开来，充斥整片空间，压迫得人呼吸滞涩。

下一秒，积攒已久的黑色能量骤然暴起，如同奔腾的黑色浪潮，带着碾碎一切，同化一切的压迫感，直直朝着洛可可的身躯席卷侵蚀而去！

曾经无数顶尖强者，都在这道侵蚀之下尽数沦陷，毫无反抗余地。

可就在漆黑浪潮即将触碰洛可可躯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她的体表没有爆发凌厉的灵力屏障，没有催动强悍的护身功法，没有调动任何抗争类的力量。

唯有一层极其微弱且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悄然从她的肌肤纹理之间渗透而出。

那是伊甸人类最古老，最纯粹的血脉气息，干净，澄澈，圣洁，沉淀着人类最初的秩序与微光。

看似微弱单薄，却拥有世间最极致的净化之力。

汹涌袭来的黑色暗能在触碰到淡金色光晕的瞬间，如同滚烫烈油遇上寒冰，又如同狂暴电流遭遇绝缘壁垒，骤然剧烈震颤、剧烈回缩。

整片黑色浪潮如同遭受极致的克制与反噬，瞬间倒退溃散，原本浓郁深邃的黑雾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黯淡。

每一缕触碰她躯体的能量，都如同遭受剧烈的电击灼烧，疯狂蜷缩崩解，连一丝一毫都无法附着在她的肌肤之上，更无法侵入她的经络与灵魂。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数轮侵蚀尽数失效。

无往不利、侵蚀万物、无解可破的能量，在洛可可的身前，彻底失效、彻底溃败。

悬浮在虚空之中的黑色形体微微凝滞，翻涌的黑雾缓缓平息，弥漫空间的压迫感悄然收敛。

紧接着，一道无比怪异、亘古罕见的声音，凭空响彻在洛可可的耳畔。

它不来自空气震动，不来自虚空传声，而是直接诞生于识海之中，根植于精神层面，无人可以屏蔽、无人可以隔绝。

这道声音混杂万千质感，矛盾却和谐，破碎却统一。

时而清脆稚嫩，如同懵懂纯粹、未经世事的孩童，带着天真的疑惑；时而苍老沙哑，如同历经万古、饱经沧桑的垂暮老者，带着疲惫的倦怠...

时而又轻柔婉转，带着女性独有的细腻悲悯，最后还变得低沉厚重，充斥着男性独有的凛冽威严。

情绪更是极致割裂，极致矛盾。

一瞬是刺骨的暴怒，裹挟着万古不散的憎恨与怨怼，一瞬是温和的悲悯，带着俯瞰众生的疲惫与释然。

喜怒共存，爱恨交织，无法分辨其情绪，无法甄别其意图，无法定义其形态。

仿佛它是千万人的声音重叠交织，千万种情绪汇聚融合，揉碎、搅乱，然后重组，最终化作这道独一无二且诡异至极的精神低语。

“我没有预料到。”

“来到这里的，会是您，殿下。”

声音平缓落下，不带攻击性，却藏着沉寂与意外。

“我的侵蚀之力对您无效。”

“这是理所当然的。”

“伊甸人类的血脉，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污染。我积攒的侵蚀，在始祖本源面前，终究无处遁形，无从附着。”

洛可可睫毛微垂，澄澈的眼眸微微收缩，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凝重。

她清晰感知到了对方的特殊性。

它不是生灵，没有血肉躯体，也不是器物，没有实体形态，不是神明，却拥有俯瞰众生、狩猎强者的恐怖权能。

它游离在所有生命体系之外，根植于人类文明的历史与本源，独一无二，无从归类。

短暂的沉默过后，洛可可用平静却锐利的语气，直接发问，穿透层层诡异的迷雾。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还是人？”

虚空之中的黑色形体再度轻轻蠕动，细碎的黑雾缓缓浮沉。

那道混杂万千形态和万千情绪的重叠之声，再度缓缓响起，带着跨越万古的疲惫、自嘲与苍凉。

“都不是。”

“我并非神明，无法执掌众生宿命，无法主宰万物兴衰。”

“我并非人类，没有血肉生辰，没有族群归属，没有生老病死。”

“我是一种...比人类整段历史本身，还要更加古老的存在。”

它停顿片刻，混杂的语调微微低沉，所有的暴怒与尖锐尽数收敛，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沧桑，缓缓诉说着自己亘古的本源。

“我是人类千万次失败过后，残留的证据。”

“我藏在每一场盛世崩塌的废墟之下，躲在每一次英雄陨落的尘埃之中。人类所有徒劳的奔赴、落空的救赎、破碎的理想，尽数沉淀于此，汇聚成我存在的根基。”

“我是人类的不甘心。是浴血至死仍不肯屈服的傲骨，是濒临绝境仍不愿沉沦的执念，是一次次跌落谷底仍想要翻盘的渴望。”

“但同时，我也是人类的污秽。”

“是抗争失败后滋生的绝望，是赤诚被辜负后诞生的怨恨，是理想破碎后残留的阴暗，是千万年起落轮回里，所有被人类抛弃、被文明掩埋的负面本源。”

“我承载了人类所有的光明与黑暗、赤诚与阴暗、坚守与溃败。众生看不见我，摸不着我，却时时刻刻孕育我、滋养我、成就我。”

“只是，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诡异混杂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识海之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温柔与怅然，仿佛尘封万古的荣光，终于得以再度提起。

“我曾经，拥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名字。”

“在极其遥远、早已被人类彻底遗忘的古老岁月里，世人曾跪拜我、仰望我、渴求我。”

“那时的我，并非如今这般阴暗晦涩、憎恨万物。”

“我是众生唯一的期许，是文明最后的微光，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

“我的名字，叫做——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