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挑选宗主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太上长老们坐在首座，看着下方寥寥无几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如铁。往日里座无虚席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七个头发花白的长老和二十多个面带惊惶的核心弟子，连维持宗门的基本运转都捉襟见肘——洒扫的杂役跑了大半，负责炼丹的药童只剩两个，连守山门的护卫都凑不齐整队。

“说说吧。”为首的白发太上长老敲了敲拐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宗主已逝，峰主尽丧，咱们镇龙宗……该怎么办？”

底下一片沉默，只有烛花偶尔“噼啪”爆响。几个年长的长老面面相觑，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年轻些的弟子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袍，眼里满是惶恐——外面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邻近的青云宗、烈火门都在蠢蠢欲动，明里暗里派人探查山门动静，连那些往日里对镇龙宗毕恭毕敬的小门派，都敢在山门外探头探脑，显然是想趁机瓜分镇龙宗的地盘和资源。

“要我说，”一个红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当务之急是替宗主报仇！那伙突袭的贼人毁我山门、杀我同袍，此仇不共戴天！若是连宗主的仇都不敢报，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宗门耻笑？咱们镇龙宗以后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没错！”另一个青衫长老附和道，手里的拂尘都快攥断了，“报仇不仅是为了给宗主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立威！若是让其他宗门看了笑话，觉得咱们好欺负，往后谁还肯来拜师？弟子招不来，传承断了，这宗门才算真的完了！”

可这话刚说完，就有个年轻些的长老皱起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报仇？谈何容易？咱们现在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只知道领头的是个能操控龙气的修士，身边还有只堪比神兽的玄冰巨兽。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怕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去了也是送命！”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众人哑口无言。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将满殿人的愁容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结界外，隐约传来其他宗门弟子的叫嚣声，那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钻进来，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每个镇龙宗人的心上。“镇龙宗要完了！千年基业，不过尔尔！”“连护山大阵都快撑不住，还敢妄称正道魁首？”“等结界一破，定要扒了你们这些伪君子的皮，烧了你们的藏经阁！”

骂声此起彼伏，混着法器碰撞的铿锵、符箓爆裂的脆响，敲得人心头发颤。这传承了千年的宗门，此刻像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破船，护山大阵的光幕已泛起涟漪，原本流转的金色符文黯淡了大半，蛛网般的裂纹在符文间蔓延，每一次外敌撞击，光幕都要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其存续，就像悬在一根即将绷断的蛛丝上，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着满室化不开的凝重。幸存的长老与核心弟子围坐成圈，个个面带愁容。三长老攥着断裂的拂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负责丹药的李师姐垂着头，怀里还抱着几瓶仅存的疗伤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瓷瓶边缘；几个年轻弟子更是眼圈泛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宗主在前几日的突袭中为护阵眼陨落，群龙无首的慌乱像瘟疫般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年长也是实力最强的太上长老庄正，缓缓睁开眼。他端坐于首位，银须垂胸，虽面色蜡黄如枯纸，眼窝深陷，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之处，连跳动的烛火都似收敛了几分。见底下人为“该分兵突围还是死守”争执不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都静一静。吵得人心烦，那我便来说两句。”

话音刚落，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有劫后余生的期盼，有对前路的焦虑，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如今，这位闭关三十年、仅在宗门危亡时现身的太上长老，已是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庄正扫过众人，指尖在檀香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轻响，像是在为混乱的心绪定调：“结界撑不了三日，外面的人虎视眈眈，恨不得食我宗人肉、寝我宗人皮。此时争论谁对谁错、谁该担责，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别自己乱了方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位面色灰败的长老身上，“宗主之位不能空悬，一日无主，人心便一日难安，这比外敌更可怕。”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堂内顿时起了波澜。负责刑罚的王长老率先附和：“太上长老说得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宗不可一日无主，得尽快定个主心骨，才能号令众人！”但负责外事的刘长老却犹豫着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可……可几位掌事长老都在昨日突围时受了重伤，三长老断了臂，五长老震碎了丹田。年轻弟子里，谁又能担此重任？”

议论声再次响起，从最初的低声争执，渐渐变成面红耳赤的辩驳。“我看四长老虽伤了腿，尚能坐镇中枢，可暂代宗主之位！”“不行！四长老性子优柔，此刻需的是杀伐决断之人！”“那内门的凌云如何？他昨日带着师弟们从东侧缺口杀了条血路，胆识过人！”“凌云虽勇，却刚及弱冠，资历太浅，怕是镇不住那些老顽固！”

庄正始终沉默，银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待众人争论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歇，才缓缓抬手示意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后排几位站姿挺拔的内门精英身上：“不必再争。如今是危难之际，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资历、辈分都可暂且不论，能凝聚人心、扛住这阵仗、保宗门不灭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从你们中间选出一人，暂代宗主之位，统领宗门事务，调度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