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金蝉脱壳

可今日那假谢继终究是没来赴约，雪姑娘心头一紧，双手攥得发白：“他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反倒把谢丞相绑走了？”

她下意识往最坏处想，宝珍随口安抚道：“谢丞相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还没那么容易被人挟持。当务之急，是先确认人到底是出城了，还是仍在京中。”

霍随之立刻起身，拉开雅间门唤了声：“追风。”

追风当即上前：“小侯爷。”

“去查谢继与谢丞相今日的行踪，越快越好。”

“是。”追风应声离开。

霍随之回身看向屋内的三人，无奈地轻叹：“只能先等消息了，放心，不会太久。”

他说快，便真是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追风便折返回来。他先看向霍随之，见霍随之微微点头示意，才沉声禀道：“今日一早，二人便一同进了宫。”

“进宫？”宝珍眉头微蹙，“这个节骨眼突然进宫，所为何事？”

霍随之失笑摇头：“我的县主大人，监察司再手眼通天，也没法伸进皇宫里去，不过……”他顿了顿，“我倒是可以亲自进宫一趟，探探情况。”

宝珍当即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我也……”孟沁刚要跟着站起来，才猛然想起自己并无正当名目前往宫中。

一旁沉默的雪姑娘也想到了这层，只得看向宝珍，宝珍朝她轻轻地点头，示意她安心，自己会替她跑上这一趟的。

宝珍与霍随之临行前，雪姑娘还是出声叫住了她：“县主，宫内无论发生何事，之后无论要去往何处，都请带上我。”她心底隐隐有预感，今日或许便能见到谢继，她虽进不了宫，却想亲眼看着谢继平安无事。

“好，等我消息。”宝珍应下了她。

出了玉楼，霍随之接过追风递来的马缰，翻身利落上马，随即朝宝珍伸出手：“上来。”

宝珍心知骑马是最快的办法，而她本就不会骑，既决定同去，便不愿拖后腿。当下也不扭捏，伸手搭住他的掌心，被他轻轻一拽，便一同上了马背。

“抓紧我。”

话音落下，霍随之勒缰策马，二人一骑朝着宫门疾驰而去。

霍随之显然在宫里熟门熟路，连通报都省去，直接带着宝珍入了宫。

宝珍边走边问：“我们直接去找陛下？”

“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法子。”

凭着霍随之的身份，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御书房外。

“小侯爷？”瑞顺乍见匆匆进宫的霍随之，心头猛地一紧，毕竟以这霍小侯爷这般急色，多半是出了大事。他目光一转，又看见宝珍，更是一怔，“县主？”

宝珍对瑞顺微微地点头：“瑞顺公公。”

瑞顺是冯瑾的徒弟，当时赏梅宴上，还曾暗中帮过她一把。

“瑞顺公公，”霍随之语速极快，“陛下此刻可有空？”

瑞顺连忙回道：“今日清晨太后娘娘身子不适，陛下过去探望了，至今未回，我师傅也一同随侍在侧。”

霍随之眉头紧蹙，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扑了个空。太后抱恙，他们断不能贸然闯去太后宫中，否则无异于主动送上门，落得惊扰太后的把柄。

太后病了？宝珍眼底掠过一丝疑云，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只是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她当即转向瑞顺问道：“公公，今日谢丞相是否入宫了？”

瑞顺点头：“谢丞相来过，还带着谢小公子，只是没过多久，陛下便前往太后宫中探望，丞相也就带着谢公子告辞出宫了。”

“出宫了？”霍随之立刻抓住关键，与宝珍对视了一眼，监察司的眼线只看见谢府的马车入宫，从未有出宫的记录。

“哦对了，”瑞顺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谢丞相说他们的马车途中坏了，陛下便另派了一辆宫车送他们离宫。”

坏了？

金蝉脱壳！

霍随之与宝珍心中同时闪过这四个字，霍随之脸色一沉，匆匆与瑞顺交代两句，当即转身快步离开。

宝珍面色亦是难看无比，他们竟都忘了，这个假谢继最擅长的便是金蝉脱壳——当时在销金窟，他便是用这招脱身的。

霍随之急声道：“我立刻让人去查！”

“不必了。”宝珍冷静判断，“人必定早已出城了。”

霍随之一怔：“为何？”

“若还在城内，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谢府管家的那番说辞，本就是故意布下的疑阵，好让我们以为人还在京中。”

霍随之脚步一顿，脸色越发凝重：“那情况就糟了，谢丞相与谢继如今都落在他手上，我虽能派人追查，可我们现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宝珍看向他：“你觉得，他是已经察觉身份暴露了？”

“多半是了。”

宝珍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轻声自语：“可他这般大费周章，临走前还要惊动陛下，只为带走谢丞相……究竟是为了什么？”

霍随之心中焦灼万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如今一国丞相失踪，又恰逢这般风口浪尖之时，事态早已彻底变质。

“谁又能猜透他？我们不是他，怎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霍随之此刻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宝珍却微微勾起唇角：“我知道。”

霍随之愕然看向她：“你知道？”

“我猜他此刻满心都是不甘——不甘谢继一生都在阳光下，而他只能活在阴暗里。这么多年他迟迟未动，说明他心底其实一直渴望被认可，一个渴求认同的人，这种时候会去哪里找认同感？”

霍随之猛地一怔，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惊醒：“我知道了。”

霍随之惊喜地看向宝珍：“你真是总能一语点醒我！”

激动之下，他伸手轻轻抱了宝珍一下，这一下来得突然，宝珍完全没反应过来。

霍随之随即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立刻松开手，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忙不迭转移话题：“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宝珍也有些不自在，目光移向一旁，镇定地开口：“让追风去接雪姑娘，把她带上。这本来就是她所求，何况雪姑娘曾救过他，或许能有意外用处。”

“好……好好。”霍随之答应得有些磕巴。

两人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若不是事态紧急、十万火急，他们怕是还要各自避开眼神，尴尬许久。可眼下人命关天，容不得半分忸怩，宝珍也只能暂且放下心头的别扭，再度与霍随之共乘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