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院。后院温泉池。
水汽蒸腾。竹影摇晃。楚玉刚把李晨从池子里拉上来,王袍还没系好带子,廊下就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林水生攥着电报站在竹帘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朵尖红得像被炭火烤过。
“王爷。高昌州急电。李破城守将亲发。”
李晨把王袍拢了拢。“念。”
林水生清了清嗓子,念电报的手有点抖。
“其其格从草原来,与伽宁姐起了争执。她说我娘当年给了玉佩,问她长大是不是可以做我的女人。此事棘手,请父亲指点。”
楚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背掩住嘴。
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十一岁半的儿子,在高昌州隘口上骑着摩托车追着李元昊的溃兵打,转过头来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这仗比隘口拆墙难打。”
李晨把电报放在池边石台上。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米酒,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其其格。那年破城在肯特山跟着老猎人学艺,阎媚把这块玉佩留给了她。走的时候小姑娘拉着破城的袖子问——你还会回来看我吗。破城说会,骑着摩托车来看你。她记了这么多年,从草原来到高昌城,不是为了跟我儿子要一辆摩托车。是来要一句当年没说完的话。”
“这丫头大老远从草原来,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怎么回?”
“先让破城自己处理。他十一岁半能带兵守隘口,也该学着守自己的承诺。”
两个月前。肯特山。
春天来得比山下晚。山顶残雪还没化尽,山腰的草已经绿了。
其其格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用牛皮绳穿着的玉佩。玉佩是当年阎媚离开肯特山时留给她的。玉质不算顶好,可背面刻着一个字。
“城”。
她今年十四岁了。个子比去年高了大半个头,草原上的风把她的脸吹得粗糙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像当年在山坡上烤土豆时一样亮。
老猎人蹲在门口磨箭镞。磨石是青石,沾了水,沙沙沙地响。
“丫头,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师父。我要去高昌城。”
她把玉佩翻过来。背面那个“城”字已经被她的指腹磨得微微发亮。
“破城在那里当守将。他娘当年问我——等你长大了,是不是想做破城的女人。我说是。这话我记了好几年了。从他说要骑着摩托车回来看我那天算起,现在好几年了。现在他当上了守将。我要去找他兑现。”
老猎人把箭镞放下来看着她。
这个丫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比李破城还早进木屋两年。那时候她还是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小女娃,现在往那儿一站,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冲动。她那双眼睛跟当年在山坡上跟李破城拌嘴时一模一样——倔,可倔得认真。
“唐王妃子当年是跟你开玩笑还是当真,你自己心里得有个底。”
“师父,您就别劝了。”
她站起来,把火钳搁回灶台边。
“玉佩是真的,唐王妃子说的话也是真的。我不管破城现在是守将还是什么,我就问他一句——当年在肯特山说的话还算不算数。算不算数,我都要去问。他要是忘了,我就回来。他不会忘的。”
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包袱。一件旧袍子,一包干粮,一双备用的靴子。收拾的动作很快,跟当年在山坡上采药时一样利落。
老猎人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到山脊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草原。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响。
这个教过李破城怎么用镜子反光当信号、怎么占水源断敌人后路的老猎人,此刻看着那个背着小包袱往山下走去的小小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刀。
“丫头。带着。路上防身。”
其其格接过刀,别在腰里。“师父,您保重。等我找到破城,让他骑摩托车回来看您。”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脚步很快,踩在草上沙沙响。
老猎人站在山脊上目送她走远,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箭镞,继续磨。
磨石沾了水,沙沙沙的声音在山风里传得很远。他磨了一会儿,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两个孩子——一个当守将,一个千里寻人。都是犟种。”
高昌州。隘口。
风把灰豆子草的嫩芽吹得伏在地皮上簌簌响。
李破城蹲在粥棚旁边擦摩托车链条,油泥把手指糊得黑乎乎的。
莫尔根从隘口上跑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草原旧袍子的姑娘。姑娘脸上全是沙土,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又亮又倔,像肯特山春天的雪水。
李破城手里的油布掉在地上。
“其其格?你怎么来的?”
其其格站在隘口上,看着这个蹲在摩托车旁边满手油泥的少年。
他比当年高了不少,晒得跟老猎人一样黑,腰间别着短铳,铳柄上那个“叁柒”编号被太阳照得发亮。可他蹲在那里擦链条的样子,跟当年蹲在山坡上拿树枝画圈圈小人时一模一样。
“破城。你娘当年把这块玉佩给了我——她说等我长大了,问我想不想做你的女人。我说想。”
她把那块系着牛皮绳的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摊在手心。
“这话我记了好几年。你那时候说要骑着摩托车来看我,你没来。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李破城站起来。个子比其其格高了快一个头,但手里拿着擦得锃亮的铳管一时找不到地方搁。他看着那块玉佩,上面还带着其其格的体温,在隘口的风里一丝一丝地散开。
“我记着呢。我说过要骑着摩托车回去看你——可高昌州刚设,隘口还没稳住,我抽不开身。”
“不用你回去。我来了。你说的是让我看看你——看完以后呢?你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我会做饭,会缝衣裳,会采药,还能骑马。”
她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你先别赶我走,也别急着提当年那句话——那是唐王妃子问我的,我要等你亲口告诉我。”
粥棚那边,铁匠老婆正舀着红枣米汤。
听见这些话,手里的木勺停在锅沿上,笑得满脸褶子。她朝旁边正在登记新流民的阿布都拉老人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守将大人这仗,比隘口拆墙难打。
阿布都拉老人把暂住木牌放在桌上,扶了扶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看了粥棚一眼:当年老王爷招驸马也没这么热闹。
李伽宁从州府衙门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户籍册。
她穿高昌本地织的布袍,腰间系着那条银链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已经完全不是当年被软禁在后殿时那个样子了。看见隘口上多了个陌生姑娘正把一块玉佩系回脖子上,站在原地把两人之间的站位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问李破城。
“破城。这位姑娘是谁?从哪儿来的?”
没等李破城开口,其其格先上前一步。动作很轻,可挡在李破城身前的角度刚刚好。
“我是破城在草原上的人。他娘给了我信物,答应过让我做他的女人。”
李伽宁把户籍册合上,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被顶撞后的恼怒。
“你是其其格。破城跟我提过你——说你在肯特山给他烤土豆,跟他拌嘴。他现在是高昌州守将,这几个月他带兵守隘口、巡商路。你从草原来,路上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路上驼队的人说高昌州有个女刺史,是高昌公主改姓李的。我那时候就想——破城在这儿守城,刺史是个女的,他们天天在一块儿议事。你要是对我们破城有什么心思——他娘答应的可是我。我知道你是高昌公主,刺史大人。可玉佩是真的,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刺史,这个男人你不能跟我抢。”
粥棚那边铁匠老婆的木勺停在半空中。
阿布都拉老人把暂住木牌放下来,用手背推了推老花镜。莫尔根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李伽宁把户籍册放在旁边石墩上。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条银链子,链子上挂着高昌王印。印底刻着一个百年的老字,链子在隘口的风里轻轻晃着。
“你是破城的什么人——你说了不算,他说了才算。他如果认你,你就是他的人。他如果不认,你就不是。跟我抢不抢没关系。他娘答应的,是问你想不想做他的女人。你说了想。可破城还没说话。”
她把银链子重新系回腰间,动作比刚才解下来时还轻。
“你从草原大老远来,先把脸洗了粥喝了,歇歇脚。高昌州不会赶任何一个来这儿的人——包括来找守将兑现承诺的姑娘。可有一条你得记着:高昌州规矩是久安城规矩,久安城规矩是郭奉孝教的。郭奉孝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缺一不可。你有阎夫人的玉佩,那是父母之命。可媒妁之言呢?你自己一个人从草原来,没有媒人,这桩婚事在高昌州就不算正式提过。”
其其格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很紧。
她看看李伽宁,又看看李破城,把玉佩重新系回脖子上。
“媒人我会找。破城,我不逼你。我在粥棚帮你熬粥,等你给我答案。”
李破城把油布捡起来擦干净手指,站到两个姑娘中间。
耳根红得像被隘口的风吹了一整天。他望着其其格伸出手,手有点抖,但比在沙丘顶上喊话让李元昊溃兵投降时还认真。
“我在草原欠你一个回答——现在给你。你做的烤土豆我这几年都没忘,可那时候我把你当妹妹。至于以后把你当什么——你得留下来给我时间。”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李不破城 著。本章节 第1213章 高昌城来的草原妹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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