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伊就站在了正堂门口。
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已经吃了一半,糖粘在嘴角,亮晶晶的。李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对着空气劈来劈去。
正堂里坐着两个阿伊莎。
左边是于阗国的女王阿伊莎,穿着红色长袍,头上戴着金冠,正在喝茶。右边是白石镇的阿伊莎,穿着绿色绸缎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正在吃馕。
李伊走进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皱起了眉头。“爹,两个阿伊莎,我分不清。叫谁谁都答应,答应了我又不知道叫的是哪个。头都大了。”
李辰坐在主位上,正在喝奶茶。“分不清就分不清。都叫阿伊莎,谁答应是谁。”
李伊摇头。“不行。我喊‘阿伊莎’,两个人都回头。我再喊,两个人又回头。跟叫狗似的。”
李安举着木剑,指着白石镇的阿伊莎。“你是小阿伊莎。”
又指着于阗国的阿伊莎。“你是大阿伊莎。”
李伊踢了他一脚。“什么大小?人家有名字。大阿伊莎是女王,小阿伊莎是……是什么?”
白石镇的阿伊莎笑了。“我是平民。就叫小伊莎吧。大伊莎是女王,小伊莎是管白石镇的。”
于阗国的阿伊莎也笑了。“小伊莎好听。小巧玲珑。”
李伊拍手。“好!大伊莎,小伊莎。分清了。”
李安举着木剑,朝小伊莎比划了一下。“小伊莎姨姨,你会骑马吗?”
“会。骑得不好。”
“你会打枪吗?”
“不会。你会吗?”
“会。爹教我的。”
李辰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上次开枪,差点把神弓的耳朵打掉。”
李安脸红了。“那是枪太沉。拿不稳。”
李伊拉着大伊莎的手。“娘,今天去逛街。月华城可热闹了。嫣然姨姨说,街上什么都有。糖葫芦、木偶、泥人、面具,还有唱戏的。”
大伊莎站起来。“好。去逛街。”
李辰也站起来。“走吧。一起去。今天没事,逛一天。”
一大家子人出了长史府。李辰走在前面,左边大伊莎,右边李嫣然。后面跟着小伊莎、丽莎、玛雅、玉姬。最后面是李伊和李安,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脸糖。
韩擎派了十个兵跟着,怕人多出事。
街上人很多。卖糖葫芦的,卖馕的,卖烤羊肉的,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卖药材的,应有尽有。
商队从城门口进来,骆驼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老百姓来来往往,有的买东西,有的看热闹,有的纯粹是出来晒太阳。
李伊跑到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指着一个小泥人。“爹,这个像李安。”
李辰看了看。泥人是个胖娃娃,圆脸,小眼睛,嘴角流着口水。确实像李安。李安不高兴了。“不像我。我没那么胖。”
“你比他还胖。”
李安要哭。大伊莎抱起他。“不胖。正好。男子汉,胖了才壮实。”
李安不哭了。
丽莎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拿起一只银镯子,看了看,又放下。玛雅问。“喜欢?买了。”
丽莎摇头。“不买了。上次买的还没戴完。”
玉姬拿起一根银簪子,插在头上,对着小镜子照了照。“好看吗?”
小伊莎看了看。“好看。可你头发短,插不住。”
玉姬叹了口气,把簪子放下了。
李嫣然走到一个卖布的摊子前,拿起一匹洋布,摸了摸。“这布不错。细,软,颜色也鲜。唐王,买几匹?带回新洛,给柳如烟她们做衣裳。”
李辰点头。“买。买十匹。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两匹。再买两匹白的,给妞妞做裙子。”
李嫣然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以每匹二两银子的价格成交。十匹,二十两。李辰付了银子,让兵扛着。
逛到中午,逛到了月华楼。
月华楼是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以前是望西驿最大的青楼,二十八女殉城后,改成了戏楼。门口挂着一块新匾,写着“月华楼”三个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写着今日戏目:《胭脂劫》。
李伊问。“爹,胭脂劫是什么?”
“是一出戏。讲的是月华楼姑娘们的故事。”
“好看吗?”
“好看。可看了会哭。”
“我不怕哭。我要看。”
李辰看着李嫣然。“票还有吗?”
李嫣然点头。“有。我让人留了雅间。二楼,正对戏台。”
一大家子人上了二楼,进了雅间。雅间不大,可很精致。中间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瓜子、花生。四周是椅子,椅子上铺着棉垫子,坐着软乎乎的。窗户开着,能直接看见戏台。
戏台上,锣鼓响了。唢呐吹起来了,二胡拉起来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出来,唱了一段,是苏妈妈。又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走出来,是莲心。又一个穿蓝裙子的,是小雀儿。
李伊看不懂,问李辰。“爹,她们在唱什么?”
“在唱苏妈妈接任务。突厥人要来了,苏妈妈决定留下,毒死突厥人。”
“突厥人是什么?”
“是坏人。从西边来的,抢东西,杀人。”
“那苏妈妈不怕吗?”
“怕。可她还是留下了。”
戏台上,苏妈妈唱完了,莲心唱。莲心唱的是她奶奶。她奶奶在家等她回去过年,她回不去了。她要留下,跟苏妈妈一起。
李伊的眼睛红了。“爹,莲心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
李伊的眼泪流下来了。李安也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大伊莎给他擦鼻涕,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戏台上,突厥人来了。月华楼的姑娘们给突厥人敬酒,酒里有毒。突厥人喝了,倒了。姑娘们也喝了,也倒了。苏妈妈最后一个倒下,倒在莲心旁边,拉着她的手,唱了一句。
“老身这辈子,不值什么钱。能换突厥人一条命,值了。”
戏台下,观众哭成一片。
雅间里,李伊哭得喘不上气。李安也哭,哭得打嗝。丽莎哭花了妆,玛雅哭湿了袖子,玉姬哭得直抽抽,小伊莎哭得趴在桌上。
大伊莎没哭,可眼眶红红的。李嫣然也没哭,可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李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戏台。台上,姑娘们倒下了,灯灭了。锣鼓停了,唢呐停了,二胡也停了。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伊拉着李辰的手。“爹,那些姨姨,是真的死了吗?”
“真的死了。可她们活在很多人的心里。活在这出戏里。活在这座城的名字里。”
李伊擦了擦眼泪。“那我记住了。月华城。月华楼的姨姨们。”
李安也擦了擦眼泪。“我也记住了。”
戏散了。一家人走出月华楼。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馕的,卖烤羊肉的,卖布匹的,一切如常。可李伊觉得,天好像比来的时候蓝了一些。
李伊问。“爹,月华楼以前真的是青楼吗?”
李辰点头。“是。”
“青楼是什么?”
“是……是一些命苦的女子,靠卖艺卖唱为生的地方。”
“那她们为什么能救一座城?”
“因为她们虽然命苦,却没有忘记自己是人。是人,就有尊严。是唐国人,就该护着唐国。”
李伊似懂非懂,可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傍晚,一家人回到长史府。厨房做了两大桌子菜,一桌大人吃,一桌孩子吃。李伊和李安坐在孩子那桌,跟韩擎的几个孩子一起抢鸡腿,抢得满桌子油。
李辰坐在大人那桌,左边大伊莎,右边李嫣然。小伊莎、丽莎、玛雅、玉姬坐在对面,一人端着一杯奶茶。
李辰举起酒杯。“今天看了《胭脂劫》,心里不好受。可不好受也得看。月华楼的姑娘们,不能白死。咱们活着的人,得把她们的事传下去。让子孙后代都知道,月华城是怎么来的。”
大伊莎举起酒杯。“唐王说得对。于阗国也会传。让于阗国的百姓都知道,月华城的名字,是用血换来的。”
小伊莎也举起酒杯。“白石镇也会传。让每一个商队,每一个旅人,都知道月华城的故事。”
李嫣然举起酒杯。“月华城自己,更会传。那碑立在那儿,风吹雨打,字迹淡了,重新刻。碑倒了,重新立。只要城在,碑就在。碑在,她们就在。”
所有人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风铃。
李伊从孩子那桌跑过来,手里举着奶茶杯。“爹,我也要碰。”
李辰蹲下来,跟她碰了一下。“好。碰。”
李安也跑过来,举着果汁杯。“我也要碰。”
又碰了一下。两个孩子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把悲伤冲淡了一些。
窗外,天黑了。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红彤彤的。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是老百姓在准备过年。
李辰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想,月华城的姑娘们要是还活着,看见这一幕,应该会笑吧。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
李伊拉着他的手。“爹,明天还看戏吗?”
“看。明天演别的。演《花木兰》。”
“花木兰是谁?”
“是一个女将军。替她爹去打仗。打了十二年,没人发现她是女的。”
“女的也能打仗?”
“能。你长大了,也能。”
李伊拍手。“那我长大了也要当女将军。骑马,打枪,杀坏人。”
李安举手。“我也要当将军。杀坏人。”
“好。都当。”
一家人笑成一团。笑声从窗户飘出去,飘到院子里,飘到街上,飘到月华城的每一个角落。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891章 大小阿伊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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