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窄门：“醒进去，老道悟了？”

“别让让本司令逮到他，否则定叫他魂飞魄散。”

陈贵林发了下牢骚，仰头又闷了一大口啤酒，眼珠子继续黏在窗外。

但凡有大长腿路过，他的视线就跟钉上去似的。

彩墨斜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陈花生，你能不能别在姐姐面前暴露你这副流里流气的德性？”

“窗外那些大长腿，你盯个没完没了是吧？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要耍流氓，出去耍去，别在这儿碍姐姐的眼。”

陈贵林被彩墨骂得一窘，这才收回目光，蔫头耷脑地看向陈坤。

“阿坤，兄弟我这后遗症，怕是没救了。”

他叹口气，满脸无辜：“我以前真不喜欢看美女的。”

陈坤盯着他那张脸，满眼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真的！”陈贵林对上陈坤狐疑的表情，当场急了。

“我以前就喜欢看看穿制服的女兵，对于街上的软妹子，兄弟我可压根儿不瞧一眼。”

张老道滋溜一口小酒，美滋滋咂咂嘴。

“贵林仔啊，你这小子没有桃花运，却有流氓命。”

“老道劝你，万事要谨守本心。”

陈贵林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十分受伤。

“娘的，这次肯定是米八妹儿阴的我。”他咬牙切齿道，“阿坤，本司令决定了，支持你搞米家。”

陈坤神色淡定：“咱们上次不就说好了？你已经支持过了。”

“这次不一样。”陈贵林眼里多了狠劲儿，“兄弟给你来个更狠的。”

“我告诉你，米家还有两个粮仓，其中一个就在招财市，你这次可以顺路一起搞了。”

陈坤闻言，眼神一凝。

张老道耳朵一竖，立马扭头看过来：“坤小子，你要搞什么事？”

彩墨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喝你的酒去，别多管闲事。”

张老道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埋头吃菜，嘴里嘟嘟囔囔，再次美滋滋喝自己的小酒。

陈坤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陈贵林。

“陈花生，你最好别开玩笑。”

“招财市我很熟，我打小在那儿压根儿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点的粮仓。”

陈贵林左右瞄了两眼，脑袋往前凑。

“我跟你说.....”

陈坤侧耳过去，彩墨也把脑袋凑了上来。

张老道瞅着三人嘀嘀咕咕、鬼鬼祟祟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自顾自又抿了一口酒。

“如何？明白了吧？”陈贵林言罢，头颅微抬，满脸自得。

陈坤与彩墨相视一眼，皆面露惊色。

“你确定没耍我？”陈坤注视着陈贵林，“到时候要让我扑个空，我可绝对不饶你。”

“放心。”陈贵林拍胸脯保证，“本司令的渠道消息，绝对可靠，保准叫你满载而归。”

陈坤举起酒瓶跟陈贵林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灌了一口，相视一笑，笑得那叫一个心照不宣，又阴又坏。

彩墨看得兴致勃勃，也给自己开了瓶酒，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坤小哥，你什么时候动手？姐姐跟你一起干！”

陈坤赶紧表示：“不急，等明儿我跟关羽交代一声再说。”

他目光移转，又落在正美滋滋喝酒的张老道身上。

“话说，张老道，你认识蒲松龄吗？”

张老道举杯的老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某处，喃喃开口。

“心若澄明自见真，了却万象本空寂.....”

“意不困于形，形亦不役于意.....”

陈坤腹中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念诵，立马有家伙跟着喃喃。

“意不困于形.....形亦不役于意.....”

“安静点。”陈坤眉头一皱，右手按住腹部。

三字符文在衣服之下一闪一隐，那声音渐渐沉寂下去。

彩墨嫌弃地瞅着张老道：“德性！不就是蒲松龄嘛，姐姐知道，写《聊斋》那个。”

“坤小哥，你要问什么情节，姐姐都清楚。”

陈贵林在一旁嘻嘻偷笑。

陈坤封印完腹部，若无其事地把手一收，又将目光投向了张老道。

“看来你们认识。”

“张老道，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吗？”

张老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被米家抓回去了，如今.....不人不鬼了。”

“不过，蒲留仙算是老道的引路人。”

陈坤感到意外：“他一个写小说的，还能指点你堂堂掌教天师？”

“闻道有先后。”张老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似是飘远。

“那时候老道刚被强行推上正一道天师之位，心里空落落的。”

“老道当时真不想当天师，可真当上了，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心里空得发慌。”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

“后来，心魔就来了，老道入了窄门。”

“窄门？”陈坤同样走过修行之途，知道当时的张老道应该是心障了。

张老道轻松地继续说道：“门窄，是因为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

“老道我埋头走进去，发现自己陷在一片虚无里......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透，走不出来了。”

陈坤听着，神色渐渐认真。

他知道那种状态——心魔缠身，离走火入魔只差半步了。

彩墨和陈贵林跟着难得安静下来，齐齐瞅着张老道。

“众生都在宽门里打转，老道却把自己封了起来。”张老道说着给自己抿口小酒。

“那时候老道......整个人恍恍惚惚，只剩冥冥之中的驱使，到处瞎逛晃悠......直到有一天去到了海边......”

“又不知走了多久，最后不自觉踏过海岸线，恍惚间就进了深海某一处的虚界之内。”

“于那虚幻之界，贫道机缘巧合，碰见了蒲留仙。”

三人默默听着张老道讲述自己的往事。

“留仙彼时置身于一个尚算安稳的虚界之中，仿若癫狂般埋头写书，其状虽似疯魔，然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望见老道的到来，双眸更是精光四射，仅说了两字——‘缘分’。”

张老道眼里好似变得黯淡无光。

“他拉住浑浑噩噩的我，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笔，说要照着老道的命数写上几本书......”

“后来那段日子，他为老道写了七八本，书名一个比一个怪，让人看到书名翻都不想翻的那种。”

“可当他写完，就会一章一章念给老道听。”

“起初老道只是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进到了书里。”

“那些故事里的起落悲欢，那些角色的命数纠缠，都像是我自己亲身走过的。”

“一段一段人生，在书里轮着过。”

说到这里，张老道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某一刻，老道突然就醒了——不是醒过来，是醒进去。”

“醒进去？”陈坤似乎有所体会。

“不错。”张老道的语速慢了下来，“醒到故事里头，醒到自己里头。”

“那时候，老道才明白，原来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那些书里活过的好几回的角儿，都是自己，又都不是自己。”

“可正是因为不是，才找回了那个‘找自己’的人。”

他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所以说，在故事中，老道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