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大陆,西南边陲。
这里有一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记得的小国,国土不过方圆数百里,城池三五座,凡人几十万。
在修士眼中,这样的地方和路边的蚁穴没什么区别。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没有值得多看一眼的资源。
但恰恰是这种无人关注的地方,最容易成为黑暗中滋生的温床。
桑榆城,这座小国中再普通不过的边城正燃烧着。
城南的土地庙前,百余名百姓被驱赶到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他们的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摔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只穿着铁靴的脚踩住了后背。
她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下缓缓洇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直径约三丈的血色阵纹正在缓缓旋转。
阵纹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每一次闪烁都会将周围空气中的生机吞噬殆尽。
阵纹边缘插着三十六根黑色的骨幡,幡面上用不知名的液体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散落在四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着,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吃食,而不是即将发生的大屠杀。
“这一批差不多了吧?”
一个黑袍修士懒洋洋地问道,伸手指了指空地中央的血阵,“再献祭三百个,阵法的灵力应该就足够了。”
“三百个?你当凡人都是韭菜啊,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另一个黑袍修士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这破地方加起来才多少人,光是抓人我们就费了三天功夫。”
“将就着用吧,实在不够的话,去隔壁那座城再凑一些。”
“也行。”
第一个黑袍修士点了点头,然后提高音量朝阵眼方向喊了一声,“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阵眼旁边,一个明显是头领的黑袍修士缓缓抬起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漆黑的骨刃,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年轻妇人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像拖一只牲畜一样将她拖到阵纹边缘。
“不要!求求你,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妇人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从脸上滚落。
头领面无表情地举起骨刃。
手起刀落。
妇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阵纹上的一瞬间便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血色阵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芒骤然亮了几分,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尝到了血肉的滋味。
“下一个。”
头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黑袍修士们继续从人群中拖出牺牲品,一个接一个,鲜血顺着阵纹的沟槽流淌,渐渐灌满了整座大阵。
而在距离土地庙三条街之外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白晓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短衣,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一截细瘦得有些过分的胳膊和小腿。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乱糟糟地团成一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煤窑里刚爬出来的逃难矿工。
事实上,他确实是刚从矿里逃出来的。
几个月前,时空乱流撕裂的瞬间,白晓峰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从队伍中拽了出去,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砸进了一座山的内部。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中间,身边围着一群身穿黑袍、面目不善的修士。
那些人简单粗暴地甩了他两巴掌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就给他套上了一副脚镣,丢进了矿洞深处。
矿洞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湿热沉闷,矿工们每日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劳作十个时辰以上。
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
矿山的监工按照惯例给每一批新来的矿工测试灵根,本来只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白晓峰竟然被测出了灵根天赋。
监工当场眼睛就亮了,连夜把他从矿洞里提了出来,报到了上面。
血煞教的外门长老亲自来看了一眼,确认灵根不假之后,当场拍板:这个苗子不挖矿了,收入外门,当正式弟子。
白晓峰当时还有点蒙,心里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侥幸。
被收进宗门了,那待遇总该好一些了吧?
至少不用挖矿了,至少能吃饱饭了,说不定还能学点功法傍身,以后再找机会跑路去找宁风他们也不迟。
他真是太天真了。
魔道宗门压根不讲什么尊师重道、同门友爱。
血煞教的外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池,弟子之间互相倾轧、彼此算计,有实力的吃肉喝汤,没实力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像白晓峰这样半路捡来的外来户,又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每天干的活比矿洞里还杂。
搬尸、清理血池、饲养毒虫、伺候内门弟子的起居。
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毒打。
他在外门待了两个月,光是肋骨就断过两次。
有一次只是因为给一位内门弟子送饭时不小心洒了一点汤汁,对方直接一脚把他从台阶上踹了下去,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天才勉强能下地。
而周围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人拉他一把,反而嘻嘻哈哈地在一旁看热闹,还有人趁机偷走了他藏在床板底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白晓峰从那个时候起就明白了,这个鬼地方不能待。
再待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当外门长老宣布要带一批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白晓峰第一个报了名。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出了宗门就有机会跑,趁乱溜走总比在守卫森严的宗门里翻墙容易得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外出任务的真正内容,竟然是配合内门弟子屠城献祭。
而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这个被血雾笼罩的死亡陷阱的正中央。
“跑。”
这个念头在白晓峰的脑海中炸开,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响锣。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贴着墙壁缩到最小,然后猛地发力,朝巷子的另一头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谈不上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求生本能驱动下的玩命狂奔,两条腿甩得像风车一样。
巷口就在眼前。
他冲了出去。
然后和巷口站着的一个黑袍修士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白晓峰的额头狠狠磕在了对方的颧骨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看清了那个黑袍修士的。
那是一张布满暗红色魔纹的面孔,两只瞳孔如同蛇眼般竖立,正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诧异的目光盯着他。
“白晓峰?”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你小子想跑?”
白晓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
他没有回答,也来不及回答。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的身体,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调转方向,朝城中那片红光最盛的区域冲了过去。
“给我站住!”
身后的黑袍修士怒吼一声,一道黑色的魔气凝成的利爪破空而至,擦着白晓峰的后背掠过,将他破旧的外衣撕出了三道深深的裂口,背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白晓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稳住了身形,脚下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的肺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两条腿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黑袍修士在追他。
“抓活的!”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这小子是逃兵,上面说了,抓回去有赏!”
“让我看看是他跑得快还是我的血箭快!”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接了一句,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便呼啸而来。
白晓峰几乎是本能地朝左边一闪,一道血红色的锋芒擦着他的右耳掠过,在他前方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脸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他跑得更快了。
前方的红光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白晓峰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座血色大阵的轮廓。
三十六根骨幡在血光中摇曳,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速度猛然加快了几分。
一个黑袍修士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猛然窜出数十根血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朝白晓峰的双腿缠去。
白晓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有邪阵,后有追兵。
他没有选择了。
“妈的,死就死吧!”
白晓峰把牙一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地朝那座血色邪阵冲了过去。
血色光芒在他眼前越放越大,三十六根骨幡发出的诡异嗡鸣震得他耳膜生疼,阵纹中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噬。
在他身后,追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小子疯了!”
“那座阵通往冥界,是用来复活前辈们的。”
“活人进去能有什么好下场?算了,反正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咱们回去复命吧。”
几个黑袍修士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而白晓峰的身体已经被血色光芒完全吞没。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撕扯,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赤红,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蜂鸣,意识在剧烈的眩晕中不断下沉、下沉。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晓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死死扣着身下的地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渐渐消退,他慢慢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灰蒙蒙的天穹低垂在头顶,像是一块被洗了太多遍的旧麻布,看不出太阳的方位,也没有任何云层的变化。
地面是暗褐色的,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纹路,缝隙中偶尔渗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就是冥界。
白晓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抬手摸了摸后背上被魔气撕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环顾四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害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茫然。
“邪阵…那些魔道弟子一个个说得那么邪乎,我还以为进来就要魂飞魄散了呢。”
“搞了半天就是个传送阵,这都什么破事啊。”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壤松软干燥,踩上去像是踩在骨灰上一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按照那些魔道弟子的说法,这座邪阵的作用是通往冥界,寻找那些战死前辈的残魂,将他们复活带回人间。
白晓峰虽然对魔道的那些弯弯绕绕不太了解,但光听这个说法就觉得荒诞不经。
复活战死的前辈?
要是真有这种好事,魔道早就把几百年前陨落的那些老怪物全都拽回来了,还用得着被正道压着打?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始终是千篇一律的灰色。
“什么也没有啊。”
“不说好的前辈残魂呢?不说好的冥界大军呢?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我该不会是被传送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地里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白晓峰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骇。
那片烟尘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移动,而在烟尘的最前方,他隐约看到了十几双幽绿色的光点。
那是眼睛。
十几头通体漆黑的妖兽正从四面八方朝他狂奔而来。
这些妖兽体型如同猎犬,但比猎犬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甲,没有毛发,也没有皮肤,鳞甲下面是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肌肉。
它们的头颅格外硕大,嘴巴咧到了耳根,满口锯齿状的尖牙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不是吧?!”
白晓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他从来不是什么硬汉。遇到这种明显打不过的场面,他的第一反应永远只有一个字——跑。
但那些妖兽的速度明显比他快。
白晓峰跑出去还不到百丈,身后最近的妖兽已经追到了二十步以内。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张裂口大嘴里喷出的腐臭气息,像是一块放了几百年的烂肉被塞进了他的鼻孔里。
“我怎么到哪里都要被追啊!”
“矿洞里被追,宗门里被追,进个邪阵还能被妖兽追,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身后的一头妖兽猛然跃起,锋利的爪子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寒光,直取他的后心。
白晓峰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就地一滚,爪子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一头妖兽已经堵住了他前方的去路,幽绿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嘴里流出一缕粘稠的黑色涎水,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白晓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左右两边也有妖兽在逼近。
“完了。”
他闭上眼睛,“宁风哥,惊蛰姐,白露姐,灵梦姐,鹿鹿,古剑,我今天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风声。
那风声很奇怪,不像是自然界中的任何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时产生的爆鸣。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峰从头顶压了下来。
那些妖兽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十几头妖兽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条腿同时发软,扑通扑通地瘫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一只手,从白晓峰头顶的方向伸了下来。
那是一只干枯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布满了暗褐色的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青筋。
这只手看起来苍老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折断,但它只是轻轻一挥。
十几道黑色的细线从那只手的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每一头妖兽的头颅。
那些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轰然倒地,鳞甲下的肌肉迅速干瘪萎缩,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作了一具具灰白色的枯骨。
白晓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身形瘦削颀长,黑袍罩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
他的面容苍老得看不出具体年龄,脸上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者低下头,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白晓峰片刻,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家伙,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晓峰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恭恭敬敬地朝老者行了个礼。
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然后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淡漠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当听到白晓峰说他是通过那座血色传送阵进入冥界的时候,老者的眉毛猛然一挑,眼睛骤然亮了几分。
“你说。”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进了那座阵,然后被传送到了这里?”
白晓峰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那座阵还在?”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多少年了…我还以为那些废物早就把它毁了,没想到,它居然还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白晓峰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像是要用眼神把白晓峰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真是天意啊!在我灵魂快要消散之前,竟然还能遇到一个能走进那座阵的人。”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白晓峰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干笑道:“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老者忽然笑了一声。
“意思就是,你小子撞大运了。”
“不对,应该说,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撞大运了。”
“老夫纵横天云大陆数百年,从正道天骄做到魔道师祖,到头来被困在这片冥界废土上等死,灵魂之力一日不如一日。”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没想到临了还能遇到一个能进来的人。”
“说这不是天意,你信吗?”
白晓峰的嘴角抽了抽,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老者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身形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峭苍凉。
“你既然进来了,也该知道这冥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魔道费尽心机布下那座传送阵,无非是想把当年战死的前辈残魂捞回去。”
“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残魂。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回头的路?”
白晓峰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那前辈您……”
“我?”
“我不是残魂。”
“我是在这里等死的人,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漆黑的魔气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那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和白晓峰之前在血煞教见过的那些内门长老释放的魔气比起来,简直是溪流和大海的区别。
“老夫姓秦,道号玄阴。”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旧事,
“我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白晓峰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在血煞教外门待了两个月,除了挨打就是干活,连内门弟子的名字都认不全,更别提什么魔道历史了。
老者见他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很快就化作了一声冷哼:“也罢,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苗子。”
“三千年前,天衍圣宗那位化神老祖想要夺舍的弟子,就是我。”
白晓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天衍圣宗,化神期老祖夺舍天才弟子,夺舍失败,两道灵魂共存于同一具身体,弟子最终性情大变叛逃宗门。
而眼前这个枯瘦的老人,竟然就是那个被夺舍的弟子?
“后来我带着那老东西的一半神魂逃了出来,堕入魔道。”
秦玄阴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为了活下来,我创出了六道阴魔诀,融合了正道与魔道两脉的精髓。”
“不到百年,我便踏入了化神期巅峰,一手建立了当时天云大陆上最庞大的魔道宗门。”
白晓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化神期巅峰,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现在的天云大陆上,化神期修士的数量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眼前这位老者,当年的修为甚至还在那个层次之上。
“老夫当年创立的宗门,如今怎么样了?”
秦玄阴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白晓峰挠了挠头,老实答道:“前辈,您那个宗门已经没了。”
“现在的魔道分成了六派,互相之间还经常打架。”
“至于实力嘛,反正我来之前,听说正道那边把魔道压得只能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拿不上台面的。”
秦玄阴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废物!”
“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当年老夫创下的基业何等辉煌,正道诸派联手也只能堪堪分庭抗礼。”
“如今不但分裂成了六派,还被正道压着打?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魔道!”
他骂了足足半刻钟才停下来,然后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了白晓峰。
“本来。”
“你这个资质平平,胆子又小,根骨也只能算中等偏下的小家伙,老夫是看不上眼的。”
“但你既然能走进那座阵,就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
“老夫的传承,就交给你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六道阴魔诀的传人,也是真正的魔宗之主。”
白晓峰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前辈!”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我就是路过!真的就是路过!您老人家找别人行不行?”
“什么魔宗之主、六道什么诀,我一点都不想学啊!”
“不想学?”
秦玄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白晓峰被他这一眼瞪得腿都软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前辈,您听我说完啊!”
“现在外头的魔道六派那是什么样子您也知道了,分裂得七零八落,内斗不断,还被正道压得抬不起头。”
“我要是顶着什么‘魔宗之主’的名号出去,还没等统一六派呢,正道那些老家伙第一个就得把我灭了。”
“再说了,我真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就想平平安安地活着,找到我的朋友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玄阴一声冷笑打断了。
“就是因为六派废物,老夫才更要好好培养你。”
秦玄阴走到白晓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放心,老夫没打算让你现在就去统一魔道。”
“既然进了冥界,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接下来几年,老夫会倾尽所能,将六道阴魔诀、历代魔道功法的精髓,还有老夫毕生的战斗经验,全都传承给你。”
白晓峰的脸色白了三分:“几年?”
“怎么,嫌少?”
“不不不,我是说!”
白晓峰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不就是说我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好几年吗?”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饭都没得吃,连觉都没地方睡,还要被那些妖兽追?”
“我不干!我不干!你放我回去!”
《高武:枪破苍穹,武神降临!》— 梦魇巨 著。本章节 第1169章 白晓峰遇魔道始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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