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国的边境,没有城墙。
宁风一行人乘着九阳天炎狮从云端降下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绵延起伏的灰黄山丘。
山丘上原本该有的植被已经被砍伐殆尽,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树桩和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几条浑浊的河流从山丘间穿过,河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两岸堆积着厚厚的矿渣,连一株水草都看不见。
九阳天炎狮收拢双翼,缓缓降落在边境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
五百余名青云宗弟子依次从狮背上跃下,动作整齐利落,片刻间便列好了队形。
四位峰主站在宁风身侧,目光各异地打量着眼前这片土地。
从边境通向天元国王城的官道上,稀稀拉拉地走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凡人。
他们有的佝偻着背,肩膀上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矿石,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汗渍。
有的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车上堆满了灰扑扑的矿石块。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混在人群中,赤着脚踩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脚底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结痂,又再次磨破。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们这群从天而降的修士一眼——不是不敢看,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元国是盛产天星晶不假,但天星晶矿脉深埋在地底百丈之下,开采难度极大。而且矿石要想分离成可利用的天星晶,还需反复提纯。”
药长老的声音在宁风耳畔响起,“看这架势,怕是全国上下但凡能动弹的人都被赶进矿坑里去了。”
宁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官道上那些佝偻的身影身上缓缓扫过。
他们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鞭痕与擦伤。
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女孩背着一筐比她脑袋还大的矿石从队伍中踉跄着经过,她的后颈被粗糙的竹筐边缘磨得血肉模糊,苍蝇嗡嗡地围着她打转。
女孩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灵魂早已不在这具小小的躯壳里。
林动站在宁风身后,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骂道:
“天元国王室把这些天星晶矿产上交给宗门,每年可以获得数以万计的钱财,却连给这些矿工的温饱都提供不了!这群狗娘养的杂碎,简直不把人当人!”
宁风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林动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滞。
然而身后几位峰主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在那些凡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阵峰的岳长老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的矿场轮廓,手指在袖中暗暗掐算着灵力走向,眉宇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
体峰的石峰主更是连看都没看路边那些矿工一眼,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王城方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在他们眼中,凡人的生死就如同路边的野草,割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
他们关心的是天星晶的产量、矿脉的完整度、宗门每年的灵石进账——这才是真正值得他们花心思的事。
官道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肩背佝偻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路边,用一把破旧的铁镐在地上敲敲打打,像是在挖野菜根。
宁风翻身跃下狮背,走到那人面前,俯身问道:“这位大哥,天元国被魔道侵袭,王室可有派人救济?”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呆滞,上下打量了一眼宁风身上青色法袍和腰间的长剑,表情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扯出一根带泥的草根,在袖子上蹭了两下便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像是宁风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笑到他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宁风没有追问。
他重新跃上狮背,目光在远处那片灰黄的丘陵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继续赶路。”
九阳天炎狮重新腾空而起,狮背上,几位峰主低声交谈着。
“从边境这一路走来,矿场的生产似乎并未中断,沿途也未见到任何魔道活动的痕迹。”
药长老捏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思忖,“按理说,若真是被魔道侵袭,最先被摧毁的就是矿场和护山大阵。现在这生产秩序井然,倒不像是遭了灾的样子。”
“老夫也正有此疑问。”
岳长老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下方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矿场火光上。
“天元国王室按月上交天星晶,从未间断过,也从未传出过被魔道截断矿脉的消息。偏偏这几个月突然就不上交了,说是因为魔道入侵——可眼下这光景,哪有半分魔道入侵的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其中会不会有蹊跷?”
石峰主抱着粗壮的双臂,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莫不是天元国王室自己起了二心,拿魔道当幌子?”
宁风在狮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止交谈。
“兵分三路。”
“一路前往王城,与天元国王室谈判交涉,询问天星晶上贡中断的具体原因。一路前往矿区,查明矿脉实情,确认外围魔道动静。”
“”第三路留在原地驻扎,随时准备支援两路人马。争取时间,同步推进,若是矿区与王城各自传出假消息,我们也不至于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两条线,分别指向王城方向和矿区方向,每一下都精准而果断。
“矿区距离边境最远,魔道若有埋伏,也最有可能藏在那里。”
宁风的目光落在王城方向那条线上,“王城这边相对安全些,但也需有经验的峰主坐镇。”
他转向几位峰主,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哪位峰主愿意前往王城?”
几位峰主互相看了一眼。
秦长老率先站了出来,拱手道:“老夫早年替宗门来天元国交涉过几次,与王室打过交道,王城的布局和老臣也都熟悉。”
“就由老夫带队去王城吧,多带些弟子,声势大些,也好让楚王知道我们正道盟的重视。”
宁风点了点头:“秦长老带一百名弟子前往王城。”
“石峰主带两百名弟子原地驻扎,保持警惕,随时接应。”
“药长老和岳长老坐镇中军。”
他翻身跃上九阳天炎狮,对林动招了招手:“林动,挑二十个机灵的,随我去矿区。”
此言一出,四位峰主的脸色同时变了。
“宁副宗主!”
岳长老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矿区是最危险的地方,万一真有魔道埋伏,二十个人能顶什么用?您是我们青云宗的副宗主,又是这次行动的主帅,哪有主帅亲自往最危险的地方去的道理?还是换人去吧!”
“岳长老说得对。”
药长老也站了出来,白须微颤,语气恳切,“矿区情况不明,您一人带队深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等如何向宗主交代?还是让老臣带人去矿区探查,副宗主留在原地坐镇即可。”
宁风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正因为矿区情况不明,才更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去试探。”
“我是副宗主,若连我都不敢去的地方,凭什么让别人去探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若是矿区真有埋伏,我有九阳天炎狮护身,脱身也不成问题。诸位峰主不必再劝。”
几位峰主还想再说什么,但宁风已经催动九阳天炎狮调转了方向。
林动迅速从五百名弟子中点出二十个平素训练最扎实的戒律堂弟子,二十一人翻身跃上狮背,九阳天炎狮四足腾空,朝矿区方向飞驰而去。
秦长老目送那团金红色的火光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这才转过身来,整了整衣冠,对身后的一百名弟子朗声道:
“所有人听令,随老夫前往王城!”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扫方才的凝重。”
“他确实觉得王城这趟差事轻松——他是青云宗的资深峰主,每年经手天星晶上贡的交接册,天元国王室哪次不是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殿中,奉茶设宴,礼数周全。”
“等进了王城,他倒要看看那位楚王到底有什么苦衷,竟敢一连数月不给正道盟上贡。
一百名弟子在秦长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王城方向开拔,声势浩大。
青云宗的制式法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一百柄长剑齐齐出鞘时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半条官道。
沿途的矿工看到这一幕,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恐惧。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矿石和推车,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将脸埋在泥土里,不敢抬头。
从驻扎地到天元国王城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当秦长老的队伍抵达城门前时,发现城门大开,城墙上一个守卫都没有,宫门内反而传来了丝竹管弦的乐曲声。
秦长老嘴角微微一抽,冷哼一声:“这个楚王,倒真是好大的排场。老夫亲自带人过来,他还居然后院享乐?当真是活腻歪了!”
一百名弟子鱼贯而入,穿过空无一人的城门甬道,踏入了王宫前那片铺着青石板的宽阔广场。
广场两侧立着两排青铜灯柱,灯柱上雕刻着盘龙飞凤的图案,柱身上还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是这些灯柱的价值,就够养活那些矿工整整三年。
秦长老的目光从灯柱上扫过,心中愈发笃定:天元国王室有钱得很,断然不会为了几块灵石就去投靠魔道,想必只是楚王骄奢惯了又多疑,推三阻四罢了。
他昂首阔步走到广场中央,正准备朗声通报青云宗来访,大殿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楚王楚云渊。
这位天元国的君主今日穿了一身镶金缀玉的玄黑龙袍,腰间系着一条嵌了七颗不同颜色宝石的玉带,头戴九旒冕冠,气度雍容华贵。
他身后跟着数十位朝臣和宫中侍女。
“秦长老,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楚云渊满脸堆笑,伸出双手快步迎上前来,脸上那道因早年被妖兽抓伤留下的疤痕随着笑容舒展开来,看上去倒有几分憨厚老实的模样。
“上一次您来天元国还是五年前的事了,小王一直惦记着您呢!快请进,快请进,小王已经在殿中备好了酒宴,都是按您当年的口味准备的——”
秦长老看着楚云渊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中愈发笃定了先前的判断。
这楚王,见了自己还是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背叛的胆量和迹象?他微微颔首,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和了几分。
“楚王不必多礼。老夫此来,是奉正道盟之命,协同青云宗宁副宗主共同击退天元国境内的魔道势力。不知天元国遭魔道侵袭,损失如何?天星晶矿脉可有受损?”
楚云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恢复了笑容满面。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袖袍宽大得遮住了他半只手的动作:“秦长老请随小王入殿详谈,这里有风,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长老点了点头,大步朝殿内走去。
身后一百名青云宗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进入大殿。殿中果然摆着几十桌酒席,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摆满了山珍海味和时鲜果蔬,几名侍女正在往杯中斟酒,酒香四溢。
秦长老被楚云渊亲自引到最靠近王座的主宾席上落座,一百名弟子也依次入席。
楚云渊亲自为秦长老斟满一杯酒,双手捧着敬到秦长老面前:“秦长老远道而来,小王先敬您一杯。”
秦长老接过酒杯,在鼻端晃了晃——这酒倒是没有加料的迹象,清清甜甜,是西域名贵青果酿造的上品果酒。
楚云渊自己也满饮了一杯,随即拿起银箸为秦长老布菜,一边布一边说道:“说起来,秦长老方才说贵宗来了一位宁副宗主?真是年轻俊杰、前途无量。他怎么没和您一起来呢?小王还特意为他备了一份大礼呢。”
秦长老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口答道:“宁副宗主带人去矿区探查了,晚些时候再来王城。”
楚云渊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他放下银箸,目光不经意地从大殿两侧的廊柱后面扫了一眼,忽然问道:“秦长老此番带了多少弟子来?”
“一百弟子。”
秦长老咽下一口酒,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还有二百弟子驻扎在城外,另有二十人随宁副宗主去了矿区。”
楚云渊缓缓站起身,面上那副憨厚热情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看着秦长老手中的酒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与方才截然不同,尖锐而得意,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一百弟子……城外还有二百……矿区二十人……很好。很好。”
楚云渊将手中的酒杯随手往地上一摔,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格外刺耳。
大殿两侧近五十个魔道修士同时显形,连同王宫中早已倒戈的护国长老,齐刷刷地从各个方向现身,将青云宗弟子团团围住。
刚才还端着酒壶的侍女们从袖中抽出淬了剧毒的短刀,殿堂梁上数十名弓弩手同时显现身形,弓弦已然拉满。
更令人心惊的是,四周的宫墙上齐刷刷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封灵阵纹,将整座大殿下牢牢笼罩在其中,所有逃遁之术、传音符、求救信号都被这座大阵隔绝得干干净净。
秦长老手中的酒杯“砰”地砸在桌上,酒液四下飞溅。他霍然起身,“铮”的一声拔出身上长剑,剑光如虹。
可他还没来得及呵斥出声,楚云渊身后那个斗篷人便猛然暴起。
一团磅礴的漆黑魔气如泰山压顶般轰在了他的胸口上,没有丝毫保留,而出手之人更是元婴期魔修,实力差距之大,宛如一块磨盘砸在蚂蚁身上。
秦长老整个人被这股雄浑到极致的力量撞得倒飞出数丈,撞翻了三张桌子,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插进一根楠木柱子里,剑柄犹在嗡嗡颤动。
他一口鲜血喷在地砖上,胸口的法袍碎成了布条,身子摇晃了两下,终究支撑不住地单膝跪倒在地。
同时,数以百计的王宫守卫从四扇偏门中潮水般涌入殿中,将那一百名青云宗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青云宗弟子们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便有一半人被那些侍女手中的淬毒匕首刺中了要害。
毒液在血管中如野火般蔓延,中者皮肤从伤口处开始迅速泛黑,整个人顿时惨叫着瘫软下去。余下弟子拼命拔剑还击,但王宫守卫修为本就高出他们一筹,又被团团围在狭窄的殿内,剑阵根本施展不开,只不过数十息便被逐一砍翻在地。
殿中觥筹交错的案桌如今变成了屠宰场,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染红了散落一地的山珍海味。
秦长老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砖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还是能看清云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楚云渊……”
秦长老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嗓子眼随着他的话音又涌上一股血水,溅在玄黑的王袍下摆上,“你……你竟然投靠魔道!你就不怕正道盟灭了你的国!”
楚云渊低头看着秦长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抬脚踩在了秦长老的肩膀上,缓缓用力,将秦长老整个人踩到了血泊中,然后弯下腰,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正道魔道,又有什么区别?谁给我荣华富贵,我就投靠谁。”
“你们正道盟压榨我的天星晶这么多年,每年拿走我矿场九成的产出,留下那一丁点施舍给我们维持运转,这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他直起身,将手笼在袖中,俯瞰着倒在血泊中的秦长老和那些青云宗弟子的尸体,像在看一堆即将扫出去的垃圾。
片刻后,他轻轻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可惜啊,你们那位宁副宗主没来。”
“他要是来了,今天这儿就是他的死期。”
《高武:枪破苍穹,武神降临!》— 梦魇巨 著。本章节 第1176章 天元国的背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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