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窥视

龙凰长吟，其声浩荡苍茫，以新生龙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席卷整个龙凰岛。

只见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龙骨与凰骸，此刻都产生了某种共鸣。

早已失去生命的骨，竟微微震颤，发出嗡鸣，那是在朝拜，在迎接，在诉说着跨越万古的期盼。

岛上弥漫的沙，迅速消散退却，露出岛屿原本古老而荒凉的地貌。

地面之上，残存的龙鳞、凰羽、碎裂的兵刃残片，凡沾染龙凰气息之物，皆蒙上了微光，那是被这新生龙凰的威严气息所洗涤、所唤醒。

天空中，那原本笼罩全岛的“龙凰封天阵”，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荒海之上的苍穹，以及那股熟悉的压抑气息。

但此刻，这股气息在龙凰现世的威压下，都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岛屿中心。

龙凰悬于半空，舒展着崭新躯体，每一片龙鳞下，都蕴含伟力；每一缕凰炎中，都蕴含着涅盘新生的造化之机。

龙力与凰元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隔阂，流淌于每一寸筋骨血肉，烙印于每一缕神魂意识。

他心念微动，龙凰之躯开始向内收敛。

光芒收缩，那对凰翼合拢，其躯皆在光芒中重塑，化形。

光芒散尽，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中。

他依旧是人族样貌，但样貌气质已与之前有了显着不同。

身量更加挺拔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沉淀威严。

肌肤之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而此刻，他身上覆盖着战甲，浑然一体，已是他身躯的一部分，胸前护心镜处，有龙凰纹路。

这战甲不是渊刻意幻化，而是他成就龙凰之体后，体内磅礴力量的自然显化。

渊低头看了看，心念再动，那战甲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隐没于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他缓缓落地，踏在龙凰岛的土地上。

环顾四周，那些刚刚因他现世而共鸣、此刻已重归寂静的巨大骸骨，那些崩碎的山岩，那些残留的战斗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龙凰气息。

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对着这片埋葬了无数龙凰英魂、给予了他一场惊天造化、也见证了他生死涅盘的古老岛屿，躬身一礼。

“龙凰遗泽，恩同再造。” 渊的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岛屿上回荡。

“晚辈蒙诸位前辈遗骨意志、封天阵灵成全，侥幸涅盘，得承龙凰之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巨骸，眼神变得坚定，他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烙印在虚空，也烙印在道心之上:

“此恩此德，渊，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今日在此立誓，他日必穷毕生之力，寻回龙凰失落的荣耀，重续两族不朽传承！”

“定要让真龙之威，再震诸天；真凰之辉，重现万界！龙凰之名，必不再沉寂于历史尘埃！”

话音落下，似乎有微风拂过岛上骸骨，发出轻响，给予渊回应。

渊感觉心头一轻，某种无形的羁绊与承诺已然结成。

与此同时，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这具新生的躯体，气血圆融无碍，龙力凰元流转如意，再无半分之前强行融合不同力量、或血脉潜能未曾完全激发的滞涩与隐患。

肉身通透，神完气足，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无尽生机。

从这一刻起，他的肉身根基，已然夯实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境地，再无隐患！

最后看了一眼龙凰岛后，渊不再犹豫，转身。

其足下微一用力，未曾动用太多气血，身形已如轻烟，化作了流光。

离开龙凰岛，那股荒海气息再度包裹而来。

但此刻，他已非昔日闯入雾峡时的渊。

龙凰之体初成，气血磅礴，那侵蚀之力靠近他周身，便被力场排开，难以近身。

他在海上飞驰，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何止数倍，身形过处，海水分开，只留水痕，很快又被死寂吞没。

可疾行中，渊的心神却并未放松。

龙凰岛上经历的一切，尤其是最后与阵灵相关的记忆，涌上心头。

“前辈……” 渊心中低语，充满敬意。

他在融合龙骨、化身龙凰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些断续的画面。

有绝顶强者，以无上神通，融合陨落同族的无尽骸骨与不朽战意，于这荒海深处，布下“龙凰封天阵”。

而这封天阵，在无尽岁月的运转中，吸收了太多龙凰陨落时的不甘、战意、执念，以及这方天地残存的法则。

竟在阵法核心，于万古孤寂中，自行孕育出了一缕懵懂的阵灵意识。

这阵灵，最初只是阵法规则的具现，但在漫长到足以让星辰寂灭的时光里，守着这满岛枯骨，感受着那万古不散的悲怆与执念，它竟渐渐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它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墓人，守着早已尘封的历史，守着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对抗着荒海的侵蚀，对抗着无尽孤寂。

那老者，便是这阵灵。

它记得自己的使命——守护此地，等待“契机”。

它见证了太多闯入荒海者的陨落，也感受了太多失望。

直到渊的到来，直到那枚印记与龙骨产生共鸣，直到渊化出真凰之形……那沉寂了万古的“契机”，终于被触动。

阵灵选择了献祭自身，补全了龙凰涅盘的最后一步，也彻底解脱了这镇守的职责。

对渊而言，那老者虽无传道授业之名，却以整个龙凰遗泽、以自身最后灵光，为他铺就了这条至高之路。

其中的成全之心，重逾山岳。

在渊心中，这阵灵老者，无异于一位沉默寡言，却恩同再造的师长。

“前辈放心，渊，必不负所托。” 渊在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

他承了这天大的因果，便必将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而就在渊心念沉浸于对龙凰岛经历的回味，在荒海之中朝着记忆中来时方向疾驰之际。

毫无征兆，有被注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

这股感觉，与他初入荒海，那种在深海之下被莫名存在盯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清晰！

就在下方，那深不见底、光线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的深渊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那里，此刻，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渊疾驰的身影骤然一顿，悬停于冰冷的海水之上。

他周身气血无声涌动，流光在肌肤下一闪而逝，那战甲在体表隐约浮现一瞬，又迅速内敛。

四周，只有死寂，以及那自深渊之下传来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