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还会再见

所有行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南疆及周边域界风声鹤唳。

所有曾对风雷门有过不轨之心，或是暗中觊觎的势力，都在短短数日内收敛了爪牙，甚至派出使者，携带重礼，前往风雷门，表达“友好”与“敬意”。

再也没有人敢怀疑那道残魂的存在与可怕。

也再没有人敢轻易挑衅风雷门的权威。

经此，风雷门声威大震，彻底奠定了强势地位。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风雷门，有不可触怒的存在。日后，若无绝对把握与必死决心，千万莫要招惹。

数日后，主峰之巅，云海翻涌。

雪月望着眼前静立崖边的身影，晨光将他银发升辉，那身影依旧如百年前初见时那般，却又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苍茫云海，消散不见。

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里微微发颤：“老师……你是不是……要走了？”

渊没有转身，依旧望着远方翻腾的云气，沉默如山。

这沉默本身已是回答。

雪月向前走了半步，指尖悄然收紧。

“这些年来，你从未过问门中事务，却亲自去了天陨阁……将那些与我有旧怨的势力一一扫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看得出来，你是在替风雷门立威，也是在……替我铺路，对吗？”

她怎会不懂？

与那些传承万载、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相比，风雷门立派不过百年，根基浅薄如初春薄冰。

即便她已踏入宗者境，结交了些许人脉，但在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不值一提。

老师这几日的雷霆手段，不仅是报复，更是一场宣告。

他在用最短的时间，为风雷门铲除近患，为她在这里立下一道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界线。

这份用心，何其良苦，又何其……急切。

一股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若是那日她能拿到那株寄魂草……若是她能再强一些，不被暗算受伤……

是不是老师就不必这样急着安排后事？

是不是……

他就还能留下？

泪水无声蓄满眼眶，被她死死忍住。

渊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深邃，但那长久的沉默，眼底深处的柔和，早已说明一切。

雪月的嘴唇轻轻颤抖，眼中强忍的晶莹，终是控制不住闪烁起来。

渊忽然低笑一声，伸出手，如同百年前那个巷口，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都是执掌一门、威震一方的宗者了，怎么还像孩子似的，说掉泪便掉泪？”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淡然，甚至有一丝调侃，可雪月分明看见，老师那双看尽沧桑的眼中，掠过了不舍。

他心中岂无波澜？

从那个瘦小倔强，眼神却亮得灼人的小乞丐，到山谷溪边跪地泣求“我想活着”的绝望女子，再到如今身姿挺立、眉宇间已自带威严、能独当一面开宗立派的风雷门主……

百年光阴，他看着这株幼苗从尘埃里挣扎而出，经历风雨，一点点抽枝散叶，直至亭亭如盖。

这段师徒缘分，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传道授业，成了他漫长孤寂岁月里，一段鲜活而温暖的陪伴，一抹照亮前路的微光。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席。

“……有些因果，在唤我回去。”渊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是中州的方向，声音平静。

“有些事……”

雪月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决然，他有预感，此去，或许……真的就是永别了。

“老师……”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滑落，“对不起……我没能拿到那株宝药……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渊打断她，目光温和，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

“谢谢你，雪月……”

“谢我什么？”雪月怔然。

“谢谢你，这百年来，让我借你的眼，重看这人间烟火，再品这世情冷暖。”渊的声音很轻，随风飘散。

“也谢谢你带我走过市井街巷，看过山河变迁，让我在漫长沉寂后，得以重新触摸这世间的温度，寻找……”

“答案。”

雪月隐约明白了。

老师透过她的经历，在感悟，在印证着什么。

而当他真正明悟的时刻，或许就是他必须离去之时。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抬起泪眼，紧紧盯着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什么时候？在哪里？”这是她最后的期盼。

渊沉默了片刻，山风呼啸。

他望着弟子眼中的悲伤，终是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会再见的。”他顿了顿，望向无尽云海与远天，一字一句。

雪月怔住了，下意识跟着低喃。

渊的声音，开始远去……

每一个字，都像雨滴，敲打在心间。

“千山踏雪迹犹在，万古长河舟自横。

他年若遇烟波客，莫问……曾是旧时盟。”

恍然间，她懂了，即使未来在无尽岁月，无垠山河的某个角落再度相逢，那时的老师，踏遍千山，渡尽长河，岁月早已磨洗了一切……

或许，他已不再是现在的他，也或许，他已不再记得，曾有一个叫雪月的弟子。

泪水决堤，汹涌而出。

她猛地抬头，想要抓住那片玄衣衣袖，想要再喊一声老师。

身前，云气流转，空空如也。

只有山风依旧，带着清冷与湿意，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

老师的气息，消失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在这山巅停留过。

云海之畔，只剩雪月一人孑然而立。

朝阳完全跃出云层，金光万丈，却照不透她心中骤然塌陷的空洞。

她望着老师最后凝望的方向，久久不动，唯有清风吹拂而来，带起衣袂，也带走眼角不断滑落的晶莹，坠入下方无底的云海深处。

山巅寂寂，唯有风吟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