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荒谬

这寒意，并非源于对往后的未知，亦非来自对神教将要追杀的忧虑，甚至与天澜宗的搏杀无关。

这寒意，源自渊口中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四个字——千年，神元。

神元境……

那是真正屹立于上苍最顶端的存在！

是真神之后，生命层次与大道感悟的又一次本质跃迁！

是将自身法域演化至小成，初步触及大道本源，元神不朽，可称“大能”、“道尊”的无上境界！

是圣楼楼主、神教教主、早已成为传说的古老存在，这屈指可数的几大巨头生灵，才踏足的至高领域！

如果此刻洛阳红在此，目睹此情此景，听到渊这“千年神元”的言语，恐怕会感到窒息，但又熟悉。

当年，渊已崭露峥嵘之时，便曾说出要凝聚“神纹”的狂言。

彼时，洛阳红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他太过年轻，太过狂妄，即便天资绝世，又怎能打破那铁律一般的修行屏障？

然而，他做到了。以一种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做到了。

可如今呢？

岁月流转，当年的渊已登临真神，睥睨一方。

可当年觉得他“狂妄”的洛阳红，乃至天刑、月婵等一众被誉为妖孽的顶尖天骄，如今又在何处？

他们只是初入神纹之境，或许各有际遇，但“真神”二字，对他们而言，仍是一道需要仰望、需要以漫长岁月去打磨、去冲击的巍峨天堑！

更遑论那在真神之上，遥不可及的“神元”！

千年？突破神元？

这听起来，已不仅仅是狂妄，而是近乎……荒唐！

上苍浩瀚，真神大能虽不常见，但悠悠岁月积累之下，也绝非凤毛麟角。

可这些真神，哪一个不是苦修数万载、数十万载，历经无数磨难、感悟天地玄机，方能在体内开辟法域，成就真神？

而神元境，更是卡死了几乎所有真神！

就像那天澜宗主，他们耗费十万载、百万载光阴，直至寿元枯竭，道体腐朽，也难望其项背，触及其分毫！

那是生命本质与大道感悟的又一次天堑，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即便是如今威震上苍的圣楼楼主、神教教主这等站在巅峰的寥寥数人，他们当年从真神踏入神元，耗费了多少光阴？

十万载？或许更久！那是用无尽岁月、无上机缘、乃至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勉强叩开的一丝门缝！

千年？对于真神境寿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或许只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一次对某种秘术的粗浅推演。

用这“弹指一瞬”，去跨越别人需要耗费十万、百万年，甚至终生无望的天堑？

这已非“志向高远”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违背了铁律！

段星辰定定看着渊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平静，坚毅，轮廓分明，眼眸深处燃烧着某种她熟悉的火焰，那是责任，是守护，是近乎偏执的执念。

她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这荒唐目标背后的沉重与无奈。

渊，是被推着走的。

被下界那无尽生灵的存亡推着，被那“承负”的理念推着，被自己的血仇与因果推着，更被那高悬于头顶、一定会再次降临的异界利剑推着！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即便曾被“背叛”，最终黯然陨落，当他重新归来，拥有了可以逍遥世间的修为时，他选择的，却依旧是拾起那份沉重的责任，走向那条艰难路。

他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前世，他为皇朝，为子民，最终换来的是阴谋与陨落。

今生，他为故土，为承诺，为那些他承诺要庇护的、复杂而脆弱的生灵，不惜与整个上苍的“常理”为敌，定下这“千年神元”的荒谬目标。

段星辰的心中，那股寒意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敬佩，是怜悯，是理解，但更多的，则是荒谬。

她理解渊为何会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在背负了如此多之后，在看清了潜在的巨大危机之后，在退无可退之后，除了疯狂逼迫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颠覆一切“常理”，强到足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可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可能。

理智在告诉她，这不可能。

这违背了上苍万古以来无数天骄用血与泪验证过的真理。

千年神元，这非是勇气与信念可以填补的鸿沟，这是横亘在现实与幻想之间，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名为“不可能”的深渊。

渊的想法，甚至可以称之为悲壮。

但它的本质，或许在段星辰看来，在任何一个知晓修行艰难的人看来，都如同试图用一根芦苇去搅动星海，用一瞬的火焰去照亮永恒的黑暗。

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