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渊的道场

蜀锦的话，兜头浇下，渊心中久久难平。

他虽历经奇险，也知真神之境必有高下，却万没想到差距竟如此可怖！

掌界、凝道、合虚、万象……四重天关，一境一重天！

他拼尽全力斩杀的天澜宗主，不过是第一境中的佼佼者；当年追杀他的“九真”，竟全是第二境的强者；而神教真正的核心战力，十六殿主，多在第三境，甚至还有触摸到神元门槛的第四境大能坐镇！

这已非简单的势力对比，而是绝对碾压！

此刻，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

一旁的段星辰更指尖冰凉。

她担心的不仅是眼前的神教，更是渊那个更加疯狂、如今看来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千年神元！

光是真神四境，每一境的突破，上苍多少真神耗费数万年、十数万年都未必能跨过，被视为天堑鸿沟。

渊要在千年内走完别人几十万年，甚至百万载的路，还要跨越那道令万象境大能都折戟沉沙的神元天关？

这已经不是逆天，而是……妄想！

她看着渊沉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力。

蜀锦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的气息已在上苍显露，天澜宗之事，神教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圣楼虽不便与神教全面开战，但只要你在圣楼之内，便能保你无虞。”

“此地清静，资源不缺，适宜你沉淀修行，稳固境界。这是最稳妥之路。”

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

圣楼有与神教齐名的底气，足以庇护渊，条件是渊需安于现状，暂避锋芒，莫要主动去捅那马蜂窝。

这是大教掌舵者的理智与保全之道。

渊沉默良久，起身，对着蜀锦深深一揖：“楼主肺腑之言，晚辈铭记于心。此事……容我思量。”

……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云海鎏金。

洛阳红兴致勃勃，来到渊的别院，想看看这头倔强的“潜龙”被楼主一番敲打后，是否会老实些。

然而，院中空寂，石桌冷清，唯有云气翻涌。

她心中一突，快步推开房门，只见屋内整洁，床榻冰凉，早已人去楼空。

桌案上，残甲放在那里，压着素笺，上书二字：

“珍重。”

洛阳红捏着素笺，怔在原地，红唇微张，最终轻叹，神色复杂地望向茫茫云海之外。

与此同时，圣楼主殿深处，蜀锦凭栏而立，衣袂随风。

她目光似穿透无尽云层，落在遥远天际那道极难察觉、正悄然远遁的隐晦流光上，眼神平静。

她并无意外，更无阻拦之意。

“终究是留不住的虎兕……” 她低声自语，带着预料之中的了然。

“也罢，路是自己选的。只盼你这把刀，莫要太快折断在风雨中。”

……

远离圣楼数万里之外，一片荒古山林上空，两道流光敛去身形，显出渊与段星辰。

段星辰看着前方渊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连问道：“我们现在去哪？接下来做什么？去找谁帮忙？你也听到了，神教那般底蕴，根本不是我们能硬撼的，更别提……”

她想说“千年神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打击他，但担忧溢于言表。

渊转过身，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底多了些什么。

他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缓缓道：“蜀锦楼主的话，虽有敲打之意，却也点醒了我。我对真神之境的体悟，确实还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境界未稳，便如沙上筑塔，越高越危。”

真神四境，法域之妙，非单纯修为堆积。他法域雏形虽成，却远未到‘掌界’圆满，更遑论后续。

需寻一处真正静谧之地，剥离外物，内观己道，将这一身所得，彻底融会贯通。

“那现在是……打道回府？” 段星辰试探问道。

“总不能在这上苍，随便找个山洞闭关吧？”

“打道回府？” 渊闻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被闪电劈中灵台，眼神骤然一亮。

“打道回府！对啊……我怎么忘了那里！” 他猛地一拍手，脸上神情豁然开朗，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与兴奋。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段星辰的手腕，辨明了方向，速度极快地掠去。

“喂！你干什么？想起什么了？” 段星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头雾水，惊呼道。

“去了便知！那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渊的声音带着笃定，身影如电，划破长空。

……

渊拉着段星辰，一路疾驰，穿越了不知多少荒山大泽，虚空通道频繁更迭，最终在一片苍凉之地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无垠废墟。

大地暗红与焦黑交织的，那是被鲜血浸泡后的模样。

有巨大骸骨半埋土中，看不出是现今上苍哪个种族，残留的威压历经无尽岁月，仍未彻底消散，诉说着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断裂的神兵碎片插在大地上，锈迹斑斑，偶尔折射出冰冷的光。

罡风呼啸，天地间弥漫着悲怆与荒蛮。

这里，便是异界大军与上苍众神决战的一处古战场遗址，早已被岁月遗忘。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心，却突兀嵌着一方净土。

一座道场，青石铺就的广场，几间殿宇，有些已经坍塌，一座不算高耸却自有风骨的阁楼，外围是一圈爬满青苔的矮墙。

道场内外，灵气盎然，清新温润，与外界截然不同，那是法阵结界，将所有的荒蛮与煞气都排斥在外。

它坐落在那里，干净、安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它是被整个摄来，放置在这片不毛之地。

道场内，有巨碑，上刻两个大字……

龙门。

渊站在道场前，眼神一阵恍惚。

当年，他就是在此地，被老师封烛引入门墙，开始了真正的蜕变。

“龙门……你竟然是回了这里！” 段星辰看着，眸中也是恍然，随即涌上温情。

“难怪你说有安全静谧之处……”

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比得上神尊，亲手布置的道场更安全

她不禁想起当年，自己离开家族，负伤流落，被渊救下，来到此地。

那段时光，虽清苦却安宁。

更幸运的是，她得神尊指点，获益匪浅，修为瓶颈屡屡突破，才有了后来的突飞猛进。

这里，是她漂泊生涯中少有的，像家一样的地方。

渊缓步上前，伸手抚摸那巨碑。

“老师……小白……” 渊心中默念，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思念涌上心头，化作神伤。

当年一别，两位神尊言说要远去处理关乎诸天的大事，自此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偌大龙门，空留道场，再无那两道让他心安、也让他敬畏的身影。

他如今踏足真神，眼界大开，才越发明白，当年老师的随手点拨、小白看似玩闹的指点，是何等高屋建瓴。

可如今，他想再聆听教诲，却已无处可寻。

往日岁月，这里，便是他之道场……